Archive for '况味| 沧海人事'

琐屑

 

一场波及DN的Eearthquake让千里之外的我纠结于衷,这一整日倒心绪不宁,胸口堵得慌,却不能作为,无所适从,唯念念于心。

 

R说我几个月间苍老了许多。同样的表意,小Y上个月去SH前对我讲过,你怎么这么显老了。对于这般言辞,我很无奈,唯有苦笑。不意现在已有人将这些词汇冠在我的名下了,而且不止一个。想来,这就是现在的事实吧。昏天黑地、蓬头垢面好些天了,今天我认真地刷了个牙,洗了个脸,重新辨认镜子里自己的颜容,竟是对面不相识。曾经稍显光泽的面孔却是晦暗失形,面色里充斥了灰的素斑,目光失了神色,形相趋从衰败。在那一刹那间,我有些惶恐和惊异,但很快承纳了一切,经过这几个月旁人无知的身心念欲的折磨,一切原只是自然之然。何况,按某人的话说,我毕竟也是奔三的人了。

 

手机很久没响过了,今天老父突然打来电话,那铃声真个把我吓了一跳。他说近日会有寒潮,问我买了袄子没有。我搪塞着不作回答,当下的窘迫和不堪让我无力也很难从容地面对生活,失了那股子底气。他问我是否还打着地铺,他直让我去附近买个单人床,我说天气还好,并不冷,就着地上垫着的两床棉絮过得去。我分明感觉得到他言辞声调里的忧心,而现下的我又能怎样呢。只好一个劲宽慰他说,这里还有多的棉絮,若冷了可以再做写铺垫的。其实对于冷热的知觉我因着情绪的悲怆近来其实是失掉了的,何况多数时候都是夜不成寐日自眠的,而白天总不是那么冷。电话挂下,突然感到一种亲缘的沉重。

 

我越来越不善言辞了。嘴巴的功能,进食和说话,在我身上都在逐步退化。回WH后,与很多人都失去联系,而仅有的几个朋友也因为各自的原因少有互动。这几个月最艰难的时候,偶与小Y插科打诨以为消解,现在小Y去了SH,貌似正处在恋爱中,便也不曾再叨扰。闭关索居的日子,便是如此。嘴巴除过少量的进食,便少有张开。对于我耐得住寂寞与孤独的生活,总有人表示莫名的不解和所谓的佩服。生活若说给了我什么磨砺,唯在这层上表现得尤为强烈。很多事情不是我所愿想的,但有些现实摆在了这里,你除了承受,除了习惯,再别无选择。

 

楼下沿街小店的老板娘似乎已认得了我。我每隔几天都会去她那里,炒个菜或者盖个饭。她是个很热情的四川人,每次我去,她都笑盈盈地,给我倒水,与我搭几句话。我时常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得以施展笑容,说几句人话,便不至在这几个月里彻底丧失掉言语的机能。这是悲抑或是幸呢。

 

十一楼很高,视野也算开阔。白天的时候,周遭都很喧嚣,推开窗就可以看见很多学生,沿街的小摊小店,很多时候我便默默地俯视过往的学生,买卖的人群,如同多年前我站在繁华的江汉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形态各色的人们,芸芸众生百态。夜晚很安静,站在凉台上,抬头望星观月,便了以慰藉我心。

 

QQ张扬地挂起来了,却如同隐身般寥人搭言。上了久违的跑跑,才上去,几个跑友便热心地探问,哥们,怎么好久没玩啦,技术咋样了,耍几盘撒。残酷的现实,在游戏里寻得了一丝温暖。一张一弛,这就是生活。

 

YMJ经历了些劫变,现在与一个女子过着平淡若水的日子。于他,这是好事。我们少了从前那种偏执的交流,这也是好事。我们都慢慢地要像个人样活着。

 

一切都可以在暗夜里蛰伏滋长,一切也可以在阳光下干涸枯竭。很多事过去了,很多东西失去了,有些我努力想挽回,但徒然无力。我继续放弃仅存的有些可得。无失便是得。当你一无所有了,你还有什么可以患得患失的。

 

有漏皆苦。苦不可免。永远记住,人生的丰富并不在于有太多的享乐,而在于太多的苦难。

 

2006年,掐指都可以数过去了。时间不对,情境不对。一切似乎都要重来。一切。万物本非我所有,只能为我所用。世事人情都无非是抛弃与被抛弃。这让我有豁出去的勇气和决绝的坦然。

 

Posted on 28 12月 '06 by , under 况味| 沧海人事. No Comments.

无言


一宿未眠。早上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觉。

 


下午
572去了学校领证。故园依旧,昔人不在。

 


天晴,晴得有些燥热。未名湖前小坐了会,横过
912操场,穿过枫园,绕过湖滨,从凌波门出来,只为见那暌违既久的东湖。Whu已然陌生,这一方浩浩湖水却熟悉如故。常坐的那方石椅仍在,只是棱角早已磨损。坐对冬日的湖水,相对无言,徒自泪流。碎步沿湖,缓走慢踱。迎面许多年轻的面容,几年尔,不意我已年华逝去。

 



情深不寿,多情自伤。
悲春伤秋早已本非吾愿,若使我在行将逝去的这一年遭罹了这许多现实而残酷的苦难后还孤意执着,这些年来的修为真正是妄自白搭了,倒象连门都未入。
世事人情殊自难料,人不堪其苦,倘真不放下当下的执念,我这一生倒真可以一眼望到头了。

 





生活是一团麻。
一再迫使自己不再多生余念,不再物我两执,不再追往抚昔,我犹自如履薄冰,上下思虑。难道真是在劫难逃?

 


不愿多想却不得不想,不欲多言却不由而言。最近的状态无非如此,闭关索居,本不欲喟叹些什么,实在觉得无意。我早已对一切有了估算,好或者坏便也没什么大的干系。而生活也无非这么过下去,苦或者累,孤或着虚。

 


唯念及此,便无所畏。老聃曰: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Posted on 21 12月 '06 by , under 况味| 沧海人事. No Comments.

转存偶感

 
武汉热线的bbs关了,西陆的坛子也渐行渐远,陆续转几篇从前写在上面的文字过来,留存个根,自己也做个缅怀。
 
 
前阵子还感叹这个冬天不太冷,不想几天光景,一场漫长悠绵的冬雨便将寒冷生生地拉到眼前,裹到身上。因缘错杂,真不是我能预见的。便如一段感情的消长,涉及到两个人,任一方如何深情,对方却早已生下对你定势的根,一切终也是难挽回。伤逝!依旧是那句话,人生若只如初见。若只如初见。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Andy唱的,多情空余恨,宁做无心人。
 
 
事搁月余,仍觉地转天旋。
 
八年时光如流水,一去不回头。究竟是没有什么可以永垂不朽。
 
无端狂笑无端哭,纵有欢肠已似冰。
 
 

Posted on 26 11月 '06 by , under 况味| 沧海人事. No Comments.

斯人已去2




每年寒暑假到大伯家过,年复一年,大概是初三开始吧,由于课业的紧张,自己多了很多想法,又因为年岁大了自己已经慢慢开始有些自闭的倾向,终于再没到大伯家过长假了,只是偶尔会和父亲一起去看望一下大伯。那时候开始,我与亲戚间的关系其实已经开始慢慢生疏了,其实整个家族的亲缘关系也都在慢慢淡化着,一则因为地缘的关系,二则每个家庭都开始有了分支,大家都各自忙着自己的生活
;只是每年春节的小聚勉强证实着彼此之间存有着的血缘关系。



后来大伯家所在小镇上的那家大型国有造纸厂遭遇了一次大火,在当时影响很大,造纸厂因此效益也每况愈下,再后来造纸厂被法国收购了,实行了很严格的管理制度,早失去了当年的轻松和活力的气氛。于那时,小镇附近在搞城市规划,要在那边建新经济开发区,大伯家终于搬出了小镇。后来大伯家也在以前离小镇不远的地方,我每年也陪父亲去看望大伯,只是我再也没去小镇看看。



小镇一带现在似乎开发得很好,神龙汽车城、武汉新技术开发区都在那附近,那边还兴建起来武汉新体育馆,我和父亲每次去看望大伯都会经过这里,一切都很新型很气派。而近在咫尺的小镇,我终于没有再去。





去年的暑假,我刚毕业,没有考研,也没有落实工作,还呆在武汉为未来忧烦。八月里武汉正热,父亲一个电话给我,说大伯病了,要我陪他一起去看看。我并不以为有什么,因为大伯年纪大了,老人磕磕碰碰疾病总是难免的。



后来在省肿瘤医院门口和父亲碰了头,父亲神色黯然,轻声告诉我大伯患了胃癌,是晚期,只有三个月命了。我当时一怔,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跟在父亲后面到了病房,看到了垂老的大伯,插着氧气管,面色难看,伯母一旁侍侯着,神情忧郁。大伯见到了我,略显苦涩的脸绽出微笑,拉过了我的手,我觉到粗糙而干涸,才发觉大伯竟然是这样苍老了,这就是曾经那位谈笑风生、意气风发的大伯吗?只是他说话依旧平和,但慢且沙哑。那时我已经很久没见大伯了,没想到却要以这样一种方式见面。他看着我,我低下头,不敢正视那张脸和那双眼,心里几多心酸几多伤感。他问起我的学业、我的打算。我的情况大抵父亲与他说过,他握着我的手,让我不要想法太多,暂时找个工作先做下,骑驴再找马,要我尽快改变一下性格,努力去适应这个现实的社会。每句话都说得吃力,然而却有力。我没有说多少话,只在一旁陪侍了许久。他努力翻着身递过了床前的苹果和矿泉水,其时我已无心食用了,一直将它们拿着,手被称得好重。想到了小时候和大伯一起的日子,早已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如何说话。



出了病房,父亲送我,说大伯还不知道他的病情,大家都瞒着没告诉他,只想他好好度过最后的岁月。我一个人出了医院,父亲转回去要接着守着大伯。记得当时天色有些阴沉,我坐在车上,靠着窗户,眼泪早已滑过了面庞。



一个多月后,在十堰我开始了第一份工作。父亲当时说大伯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我隐隐的有些不安,然而几个月过后依然没有什么消息。
No news is good
news.
再后来我似乎也淡忘掉了,也许是不愿触及。


2004年的114日,我提前放了假。15号早上到了武汉,下午坐车回了家,家里当时没人,我有些奇怪。晚些的时候,妈回家了,看到了首先是一惊,然后告诉我说大伯前两天过世了,她刚从武汉回来,爸还留在武汉处理一些后事。他们都不知道我会提前回来。我心里大概早有了准备,没有太大的吃惊,只是一阵悸恸。晚上才从武汉回来,因为这一突然变故,第二天一大早我又赶回了武汉老家,见到了很多很久都不曾见到的亲人们。那天是为大伯扶山,天气阴冷,然而相比头两天天气要好得多。爸说一切都似乎有征兆似的,大伯死的前后阴雨绵绵,扶山的时候天气居然慢慢放晴了,这是老天的保佑。大伯是赶着过春节离去的,爸说,按迷信的说法,这个时候先去的老人自己在地下受苦,而后人则会享福。大伯葬在了祖坟,四周是家族的先辈。为大伯烧了纸,烧了花圈,作了揖,大家才散去。只父亲一个人留在坟前,为大伯的坟墓刻铭文。我记得,那天父亲很晚才回。





这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家族,隐约从祖母、父亲口中听得了一些我们这个家族从前的历史,说祖父如何受难如何早去,只剩下祖母一个人把四个儿子拉扯大,如何在这个穷苦的家族里操持,家族里如何多的磨难。具体的细节我不曾了解,我有心想知道更多,唯恐触及他们更多伤心的往事。祖母年事已高,尽管她没读过书,然而她一直是很清醒和聪明的女人。家族里长一辈的人和邻里尚在的老人也都说祖母是一个很能干、很有魄力、很会说话的一个人,父亲常说没有祖母,就不会有这样一个逐渐庞大的家族。



祖母太过清醒和明白事理,年纪既高却从不糊涂,父亲说祖母一辈子都承受太多,而大伯的死无疑是对她的一个重击。父亲作为小儿子,担心祖母忧伤过度,而一度多少天都陪着祖母。我当时见到了祖母,她靠在床上,满脸沟壑纵横的脸看起来有些憔悴,然而眼神依然坚毅,同我说起话来依然有条有理。对于我的祖母,她是个斗士,我余下的只有佩服,深深的被感染。





我不曾见大伯最后一面,多少有些遗憾。长大之后的这么多年,我和大伯少有接触,即便偶尔的见面也是匆匆,更多的时候也都是大伯同我说话,对我都是些关爱勉励之辞。很多时候我觉得这个家族的亲戚间慢慢的变得冷漠,互相之间尤其是年轻一辈几乎都不怎么来往了,然而有时我也觉得因为我的性格和孤静也更加拉开了我与他们之间的距离。血浓于水,我对这个家族当然是有感情的,只是因为自己的个性和内敛,言语或行为上并不善于表达和释放自己。很多时候,我觉得悲哀,为我自己,为现在这个家族。



于大伯的死,我想了很多。尽管看到了很多人的死,也曾想过关于死亡的话题,然而从不曾真切的感觉死,大伯是我所经历的近亲里的第一例死,我受到了很大的震动,很久以来我不曾平复自己的心。我于大伯是有深感情的,这份情在童年里扎了根,后来匿藏在心里很多年,在他死时,爆发了。



我有些害怕。轻易的看到了一个人的死,我胡思乱想便想到了更多的死亡。于我,这种逻辑会加剧我的痛苦,只是未尝不是一种警醒。死者已矣,于生者无可挽回,却有了坚强存活下去的信念和决心;于死者,这是莫大的安慰,至少对大伯是如此。


04/03/15


 


Ps:大伯去世很多天后,我才动笔写下上面的东西。本想时间能让自己逐渐冷静,不料思想其实更乱,写下的东西也已经散乱了,不伦不类;然而多少是我对大伯的一点祭思,也许这就足够了。



原来时间并不能消磨掉什么,有些东西越弥久,却越清晰越深刻。

Posted on 26 11月 '06 by , under 况味| 沧海人事. No Comments.

斯人已去1


所有人的生通向死,而耶稣的生来自死。


                                  

——云格尔





那是市近郊的一座小镇,靠着长江。镇子并不大,远离了都市的繁华和喧嚣,显得宁静而素朴。说是镇子,多少带有我的一些理想色彩,这里倚着一家大型的造纸厂,镇上的居民多是厂里的职工和他们的家属,所谓的镇子其实不过就是依附于造纸厂的几条小街交错起来的一个小区,只不过那里的朴华、安逸、闲适着实让我迷恋。当下生活的现实和残酷总让我向往恬淡的旧式田园生活或者淡宕的小镇生活,于是总不时地怀念那个镇子,怀念曾经遗落在那里的我的童年。



我大伯从前就住在那镇子上,他们一家人都是造纸厂的职工。我父亲兄弟四人,父亲是老幺,后来也只有他一个人身在异地。三个伯伯子女很多,每家都有三个,不过男丁少,大伯二伯各有一个儿子(都不是老大),三伯家则是清一色的女孩。我父亲小大伯十五岁,结婚也晚,只有我一个独子,我在同辈里也是排在最末,到现在堂兄堂姐们都已成了家,最大的侄子都要读高中了,近来才见过一面,差不多赶上我的高了,而上面的我的祖母已经是近九十岁的耄耋了。小时候,父亲也许害怕我一个人太寂寞,又或者他总怀念着故土,每年的寒暑假他都要送我回老家。现在想来,父亲一则是害怕我形成孤僻的性格。在我那个年代特别是我所生活的县城里,大多是独生子女,而我生性安静,上学之余就是一个人在家做作业看书,周围少有小孩子玩伴,后来家搬进了筒子楼里,除了学校也更只是成天呆在家里,尽管我自觉而乖巧,不曾让父母操心,父亲终于也害怕我一个孩子太过寂寞而导致孤僻,每年放假都会送我回老家,让我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看看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只是老家里三个伯伯的子女几乎都要长我许多,很多其实已经是不可能作孩子的玩伴了。而到今天我终于还是一个孤独和寂寞的人,这种孤僻远比父亲想象的厉害。二则父亲一个人久居异乡,他大概也希望我作为维系他和故乡和亲人关系的一个纽带。然而我要说的是,尽管现在的我性格里有太多的缺陷,为人处世过于孤独和消极,这二十余年的岁月里没有更多的回忆可言,我的童年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段僵硬和空白,而我对曾经在那座镇子上的生活却充满了无限的感激和眷恋,这多少让并不积极的我总能不断地看到生活的希望而从不至真正消沉和堕落。





小时候每当寒暑假爸爸都会送我到老家,经常都是在大伯家,大概因为大伯家所在的镇子靠着长江,附近也有不少好玩的去处,小孩子应该比较容易呆得住;而大伯也是有德性的文化人,父亲或者希望他能多给我些教诲吧。



最早的时候大伯家是住在一排平房里,那里近着长江,又是平房,每次我刚去大伯家的时候,头几天总会皮肤过敏,浑身都会起那种红疙瘩,每个疙瘩上面还有一个小泡泡,很痒也很吓人;尤其是在夏天,那里有很大的蚊子,个头比平常的大出一两倍,我身上经常都会被叮得到处都是很大的疙瘩。每当这种时候,我总是闹着要回去,经常都是大伯七哄八哄我才肯留下来。后来大伯家搬到了新楼里,在六楼,一切才变得好起来。我记得在六楼的平台上可以看到很壮伟的长江,这时候我都会高兴的叫起来,而且总吵着闹着要大伯把我抱起来。大伯是很慈蔼的人,脾气很好,他经常就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任我拽着他不长的胡子,让我看得更高更远,我有时候会带着小孩子的天真很安静很认真地看着滔滔的江水,有时候则会边看边兴奋着在大伯脖子上乱动乱叫,而大伯总是附和着爽朗的笑声。



大伯没读几年书,然而却很有学识和涵养,我一直都很敬仰他,这深刻地影响了我,所以我一直以来都并不很看重学历的东西。因为这个缘故我曾经几次要退学,在读大学的时候一度闹得很凶。相对于那些很高学历和地位的学院型知识分子,我更喜欢那些没有多少社会附着的所谓平民学者,我以为他们更自然,更纯粹。大伯写一手好毛笔字,每当春节的时候,他总会写些春联在镇子上卖,完全是图个兴趣,很多人都买他写的对子。我当时并不懂什么书法(其实现在哪里也懂呢),只是看到大伯拿着毛笔蘸着墨汁在纸上笔走游龙,觉得很是有趣,我自己有时候就偷着用毛笔在纸上鬼划胡涂,经常搞得脸上手上像黑猩猩。后来大伯要教我写大字,开始觉得新鲜学了几天,没多时就不想练了。因为是在造纸厂,那里也产很好的宣纸,后来大伯曾经一度给了我很多宣纸,本意是让我练习书法的,这些宣纸我家里还存留着很多,由于我的懒惰,自己终于一直也没在书法上有什么发展。再后来自己大了,总想在书画上有所技艺,便后悔当时没好好跟随大伯学书法,只是现在却没有什么时间、精力和机会,图伤悲空余恨耳!



虽然不曾学到书法,但我的中国象棋却是大伯一手教会的。犹记当时年纪尚幼,盛夏里的每个傍晚,吃过晚饭,大伯就和我坐在竹床上,楚河汉界,杀它几局。开始大伯总要让子,而我在下象棋上似乎天分恨高,棋艺也不断提高,后来大伯和我下棋的时候也不那么能从容应对了。我还记得有一次,我自己在外面玩的时候,看到街上有两个老人在下棋,已经到残局阶段了,当时有几个人在围观为处于弱势的一方出谋划策而始终不能化险为夷,我当时凑过去看了看,居然看出了妙门,帮忙落了一颗子,结果让那人反败为胜了,害的那个本处于胜面的老者竟然和我一个孩子计较起来了,说什么观棋不语一通,骂着把我赶跑了。后来我回去说给大伯听,大伯又说给亲戚朋友听,谓我“孺子可教”,着实让我得意洋洋了一番。长大后没什么机会和时间,下象棋的课业一度荒废了。很多年没怎么下象棋了,然而现在偶尔上网时和别人杀一局的时候还能游刃有余地布局谋子,技艺也还过得去,这多少是和当年学象棋打下的坚实牢固基础分不开的。



夏天里很热,当时没什么空调冷气,镇上很多人吃了晚饭后都会到江边去乘凉。大伯也经常带我去江边玩,傍晚里江边很多人,孩子们都在嬉戏打闹,大人们就簇作一团打牌,老人们则安静得多,或者坐在凳上摇着蒲扇凝神地看眼前不至流过多少个秋的江水,或者三两人聊着天。大伯总是喜欢和那些老人们聊天,我有时候就安静地在旁边坐着听他们说话,因为他们偶尔会讲一些掌故,我是喜欢听故事的,尤其他们讲的很多是我之前不曾接触过的。当然更多的时候我是一个人在江边瞎跑,到处蹿。江边也有很多人游泳,我几次都跃跃欲试,但每次都被大伯拉住了。直到今天我都还不会游泳,旱鸭子一只,怎么说我也算是长江边上长大的孩子了,居然不会水,这多少有些糗,于此我深以为撼。大了后随朋友去了一次游泳馆,我在不足我身高的水池里栽了跟头折腾了半天居然没能让头再浮出水面,差点淹死掉,后来我再也没下过水。现在想来,内心里有些怨大伯:当时怎么就不让我下水呢。





镇子平日里并不喧闹,街上有些做小生意的,可以看到很多我家所在的县城里见不到的小玩意,我经常会央着大伯给我买些小东西。做生意的大概都是造纸厂里职工的家属,很多大伯都熟识,每次大伯带我出去路过他们的摊位时总要互相寒暄几句,而他们看到我的时候,总会夸我可爱,偶尔也送一些小玩具给我,我则如获至宝,当时很觉受用。那时大伯家的街坊邻居都知道我,也喜欢我,经常跑过来“调戏”我,而我似乎都很好的脾气,很少小孩子似的哭闹,他们都说我有教养。现在想想,孩子大概都是惹人怜爱的,我在当时似乎也是很受大家宠爱的。现在想来,原来我也是从那样一个可爱的孩子变来的,原来我还曾有那样一个童年。后来大了,自己性情各方面都变了,人变得寡言少语,不喜叫人,也不大喜欢与人交往,总爱着独处,亲戚间也疏落了,人似乎总是痛苦着的。祖母现在总是说小时候蛮“扎哇”(土话,指很活泼可爱,有礼貌懂事等)的一个孩子,长大了怎么就不喜欢说话,一点都不大方了呢。祖母一直喜欢我这个最小的孙子,总说我有知识有长相,就是担心我的孤僻和不会做人。她一直希望我能开朗活泼些,人大方了,以后才好立足社会。我偶尔也会想,我是怎样变成现在这样的呢。于自己的性格,于自己为人处世之道,我一直也是心存矛盾的。我迷茫,即便是现在,我其实还是在寻求一种更好的接近理想而又现实的生存方式,并于其间摇摆。这自是后话不表。



我喜欢这样一座镇子,没有市侩,人们都很谐睦,也许在那个年代人们都还纯真和善良。尤其是镇子上很多老人,他们都很和善,我喜欢看那些老人,看他们在路上悠悠地散步,看他们聊天,看着他们我就觉得舒服而踏实。我奇怪年幼的我已经有了一颗敏感而多思的心。



每天早上大伯总会带我去镇上过早,我最喜欢吃那里的糯米鸡和欢喜坨,后来读大学在武昌再吃到这些特色小吃,总觉得味道不够地道,感觉似乎差很多了。我自小嘴都不馋,然而我却很迷恋大伯母做的馒头,几乎隔不了几天就嚷嚷要吃馒头,我记得那馒头发酵得很好,形状和味道都绝佳。大伯母是造纸厂的厨师,手艺大概是不错的,别的她做的吃食现在我早已记不起来了,只是对她做的馒头印象尤深。后来大了很少有机会再吃大伯母做的馒头,所吃到的馒头味道都不近味,终于就断了再吃馒头的念头。尽管现在很多地方做面食的技术和用料都有很大改善,很多馒头和包子似乎也都好吃,也许远胜过当年伯母的馒头,我却终于不曾再怎么吃了。这多少是对往事的留恋,以及对仅存的童年的一段美好记忆的祭奠吧。


Posted on 26 11月 '06 by , under 况味| 沧海人事. No Comments.

凤凰涅槃2


(接上篇
)这从头到尾是一个美丽的错误。倘若之前我尽管胡思乱想着痛苦要堕落却仍有文字留下让自己警醒,现在却是从里到外着打着很冠冕堂皇的旗帜在堕落。我开始害怕,真实的害怕。我在一段时间里阻止了自己正常的思考,使一切都变得错位。我曾经过着一种很阴郁低迷的痛苦生活,然而我在这一段时间里却遭遇了一段人生的美好,有了这样的经历竟抵消了我所有对生活的不满并开始感恩曾经有过的痛苦。在我最应该记录下一段生活的时候,我选择了放弃笔下的记录,以为思想足够美好且高尚地记录一切。



我害怕自己继续的懒惰无为,被自造的痛苦所包围所折磨。在这个尝试里,我看到的是自欺和逃避。我始终是在自己的痛苦里打转,不变的仍是自己种下的苦果,一切的要摆脱原来只是变着方在自我折磨。我暂时没有那样的境界便不希冀做怎样一个能于红尘中离红尘的自在自得的高人了。



这是极大的搞笑。从前还在上大学时,听过一门《禅宗与基督教的对话》的选修课,主讲教授麻天祥课上曾说有一人欲考他的研究生,他便让那人先去读南朝僧肇的《不真空论》,我颇为好奇,以为是怎样一篇其文。后来我从图书馆里找到一本关于佛教的书,里面收录了这篇文章,我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就着释义通读一遍,其中有一句话,“不真空者,不真不空。


有不真有,空不真空”,记忆深刻。佛教认为,视“有”为“真有”是“常见”,以“空”为“空”是“断见”。“断”“常”都是“执见”,一切因缘起,有缘起之“假”,故为“假有”,自性为“空”,却并非虚无。有是假有,空为妙空,非有非空,不真不空,不落于“真”“空”任何一面。让人琢磨并在玄乎中叹其妙,便有大彻大悟之感。我一直处世于理上明了,而于行上偏执,终难成大事。我再想“不立文字”与“不离文字”岂非是相通的?不过只是形式之异、言意之别而圆融相通,不离不立大概才是正道吧。



这还是一个足够现实的社会,因为可能的缘故,我还是要足够现实的生活,我必须重新拾起对生活和人生的信心,哪怕是一种消极的进取。我一直以一种自欺来过一种高贵的精神生活,却发现我早已经失去了对文字和形象东西把握的能力。我一直想要逃离现在的生活,一味以空渺寻求解脱除了偶尔的心神兴奋留下的只是更大的伤悲。



于我而言,日常生活总太过于平淡,便总要造出一些心酸来,让自己把自己感动。我或者要借着这样的一次机会重新反省,重新认识自己,认识生活,让自己不断感动,不断生存,让生活和想法再流于笔端。


 



我在这段时间里其实是死掉了的,尽管现在我还不能说活过来,却已经开始冒热气,有热气,便有了生的希望。凤凰涅槃,是要死而后生的,我不敢自比凤凰,却开始有向往的野心。


 


 


2004324日晚


 


Ps:写这样的文字是一次艰辛痛苦的经历,一则发觉自己疏于弄文久矣难以驾驭,二则思想纠缠不够清晰,留下来的东西难免混乱而语言驳杂,愈要多说愈言不尽义,行之于文是不忍卒读的,于我而言却算是近来的一次自我解析,这样的东西意义或者只在这里,而不是其他。这样的感悟,或者是经历了一次“不立文字”我的最大所得。

 

Posted on 26 11月 '06 by , under 况味| 沧海人事. No Comments.

凤凰涅槃1

  (新浪博客限制了字数,我这一篇要当两篇发,鄙视一下)


很长时间以来不曾写东西,一直以为这一段漫长的日子里我是在作一种貌似消极浪漫主义的实验,到头来我觉得其实是一种奇怪的自欺。如果说之前我真是在作一种很不务实的然而多少于自己内心而言尚有实验主义意义的尝试的话,随着外在世界和自我生活的不断发展和演变,自己的思想心绪也历经着浮沉紊乱,当初的所谓尝试已经化为沉入河底的磐石,而逐渐浮于水面的不过是懒惰、迷茫和沉沦的败枝残叶。所仅存的一点良知在我不时堕落之余便显现出来再使内心遭遇莫大的自责和锥痛,而每于此刻,潜藏于深处的所谓尝试一说便总要重新浮出水面让自己宽恕得以自欺的满足。我近来的状态,无非是如此。这是一种我曾经自以为尽管虚缈但伟大而现在看来实在是自大自欺且万分误人的幻想与尝试,人一但陷入这种自造的美丽谬想中便如同困于无底苑囿难以自拔。



现在我发现我真的是一个不务实的人,太耽于幻想和追求善美,有时候过于苛求而往往走向了对面便导致了二元逆反的结果。很久以前我迷恋文字的感觉,当时思想尽管不成熟然而却欢喜胡思乱想,于是很多想法便形成于文字,再后来我看到自己曾经写下的很多东西便觉得厌恶,于是很多早年的文字便付之尘灰。这源于我那个时期读了大量非正常的书,也知道了不少非常态的人,或者说不完整的一些书和一干人等,此所谓的非正常或者不完整乃在于这些书或人皆属于偏门,不是很大众的,或者不为世俗情理所能接受的,基本上都是很消极、阴暗和极端的东西,这些或叛逆或残缺或变态的事或者人对我以后的思想和人生产生了重大影响。后来读《庄子》,发现里面有很多伟大的天残,


我于是将一切极端悲壮的东西自归为残缺的美、偏至的美。悲剧何以总比喜剧牵扯人心,鲁迅先生告诉我们,悲剧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则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撕破给人看。美应当是震颤的,一切的悲剧和偏至的美令人震颤,令人思想。我曾经说过,我习惯于用放大镜来看周遭的人事,以放大之眼观物便会觉到一切的碍眼,这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没有痛苦要生出痛来,有了痛要加倍痛苦。这种思想状态和价值观念很使人痛苦,因为自己的一度多忧而导致了记忆的某种缺失,我不曾意念起何以在自己那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受到了这样的毒瘤,机缘巧合的尽数接触的都是此类书籍,我不敢想是刻意为之,大抵生性有此偏好,于不知不觉中染了迷毒。这让我的人生一直处在极度孤独、阴郁和悲哀中。当然我有时要感激这样的生存状态,这一度让我平淡的生活不至于太过枯燥麻木,至少我不曾停止过思想,对一切形上形下物事的思考,尽管很多是凭空乱想,我以为那是极其崇高的事业,我为着天下愁困,于意识里便无形地拔高了自己而贬损了旁人,以为自己如何的高义,而旁人是如何的世俗。然而很多年后我想若非如此,我或者应该有着平凡人的世俗快乐,而不至于一直以来承受着很大程度上一种虚空缥缈的痛苦。苏子言“人生识字忧患始”,诚不余欺也!



以上多是废话,偏离了我作此文的本意,只是文随心意流于了笔端。然而这多少引出了我性格和处世观的滥觞,我于思想和心念上的经历嬗变。


 



我曾经是活一个很虚无梦幻的世界里,追寻的东西多不现实或足够真实,我将自己存活的世界叫所谓的意义世界,或者说是一种形而上的世界,这便让我与世俗形而下的世界有了某种断隔。这是我自以为是的念头,我对外界世界的失望便要求诉诸自我的主观世界,形成一套自己的逻辑和哲学,便依着自己的意志建造一个自己的理想天堂,这达到了一种自欺的目的,也让我继续活在形下的世界里进行形上的空想。痛苦在于我的哲学和理念在逻辑和论证上不臻完备,只能达到一时的自欺却不能圆满地自圆其说,而自己始终要清醒过来,不足以做到一个足够了断一生的梦。鲁迅先生说,“人生最痛苦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做梦的人是幸福的;倘若没有看出可走的路,最要紧的是不要去惊醒他。”我不曾真的睡去,也没有在尘世中以堕落来厌倦人世的勇气,于自我世界里得到自欺的满足,却于不时的清醒里目睹了自己痛苦的灵魂。我便在或虚无或真实的痛苦和自欺的幸福里摇摆矛盾,在自我引出的恐惧里过着恐惧的生活。



这样的虚无和真实让我耽于天马行空的思想,而思想又在天马行空的思想里交错相干,让我心智不清、神志纷扰,后来看到“思想只能为思想所限制”以为极为精辟,人大抵总恨不得引与自己心灵相通的人为知己,更何况是跨越了时空和国界,说这话的哲人也仅仅因为这句话便在一段时间里成为我的精神领袖。以上的一切注定了我上半生的绝对痛苦和以上痛苦无法轻易摆脱的厄运。



偏那段时间我耽于思想而思想不出所以然,便每行诸文字记载思想的轨迹,问题便由此产生。因为思想而写东西,因为写东西而思想,这是一种很纯粹很直接的痛苦,于写东西之时要不断经历思想上一种再思考再煎熬的痛苦,偶尔为文可怡神,而专于作文则伤神,信然。可谓痛上加痛,痛何如哉!



后来接触了佛教,认识了禅宗,“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教义颇得我心。我尝想,我现在心思的痛苦和矛盾乃在于思想的困惑和不解,自己为自己所牢囿,我那段时期的作文与其说是记录思想,不如说是抒泄情怀,我在作文与思想之中其实已经遭遇了一种悖论。那便在于,我作文本意在于记录思想,让自己不断思考和解决问题,然而我的性子依着一种痛苦的惯性在走,自己的作文并不在于去解决什么,而是在重复记录自己曾经的思想,曾经的痛苦,而并没有基于曾经的思想和痛苦本身进行思考而给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于迷茫的痛苦中,不过在以作文来抒泄痛苦,而抒泄之后痛苦还横亘于中,却无形中加深了另一层在作文中形成的痛苦。在我清醒的时候,我时常意识到这一点,而自己又总要在这种清醒中再迷失再清醒。我不过在重复一个又一个不断积累痛苦的轮回。从禅宗里我悟到的便是,佛既然在心中,便不用外援,当于心中自得;而我所遭遇的问题,即所谓自我营造的自我欺骗和虚无的痛苦也要让自己的心智在不断参悟中澄明通透,才能彻底见心见性,脱离不真实的妄念心魔。而老庄哲学再次袭占了我的心,便以为一切尽在意念之中而不必流于文字的形式,只有心系念之的才是真义,这种潇逸不作的高士远比笔耕不辍的大家来得更崇高和令人敬慕。我曾追寻那样一种道家和禅宗的心态。我又想,中国哲学注重人生论,崇尚务实,所谓“吾欲托之空言,不如见之行事之深切着明也”,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所谓“内圣外王”也。看来中国人不重著书立说,古人若逢世道乱离,时运不济,虽德才双瞻,却是屠龙之技,无所施其技,便只有著书立说,然后藏诸名山,以待来者。我于其中断章取义,便一度彻底断了作文的念头,而于意识里常以高士自居,以为如何绝妙、高蹈,其实是堕入了另一种自恋中去了。



文章开头我说这是一种貌似浪漫的尝试,顶着很大一个帽子,其实在当时我真是处于一种极度边缘的状态之中,欲求得思想的解脱不得而想以实践这种玄妙之法谋得解救,在当时我确实是觉得神圣,甚至一度为自己所感动。这一切在常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而我有时候对世俗的东西看得过于平淡,太过于消极和悲观,却格外追求精神上的自由和独立,总想让自己处于被自己不断感怀的状态中,有时候甚至以自残来消解自己。习惯于痛苦,所谓的幸福与悲哀便都来自于这种扭曲的痛苦中了。



于是不写东西,也很久疏于了读东西,然而在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却始终不曾放弃过思考,于此思考中固然不离对自身性格和痛苦的反省以求自明自得见真如的解脱,然而难免也会对世相人相产生诸多想法而愤懑而“意不平”,这中间又无数次的动念欲提笔,也时常以为“述而不作”地空想是一种极大的堕落,然后又思忖,道家禅宗之境乃高妙境界,必当经历非凡之心路,岂可等闲视之!一有念头便欲付之于言乃不离一种贪恋和私欲,实为大忌,便每以此自我平衡。于此种矛盾中徘徊反复,其实痛苦不曾减,烦恼却愈加了。我始终以为自己下定做某件事总不能以彻底之心为之,总想有后路可退,然而我每欲为之事往往非具非常之心态不可,一切的矛盾当于此中而种下因果。



在这段时间里,我不写东西,先而意念中尚有为文之意,努力使得自己不为思考而作文,不为作文而作文,便是要纯然断了自己作文的念头,久之竟成了惯常,慢慢地继而厌恶了思考,连着思考的意识和能力都慢慢丧失掉了。其实于我而言,这或者是好事,让我不再于幻想与痛苦中遭罹折磨,问题在于如上所说我又不能彻底断了乱想的欲念而努力简单地生活。我每于此便痛心疾首,要推翻一种思想或精神上的意念往往却以这种思想或精神去思想着推翻,这无形中便陷入一种怪论,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无异于拿石头砸自己的脚。在这一段日子里,我努力想每天仅仅就着思想去思索和意念,而不去付诸文字,这样很多时候能处于思想的快乐却总不免落入空想不实之中,我有时以为思想无所附则将近于未思。尽管我以为我达不到那种“不立文字”的真义,虽不能至而心向往之,我依旧努力尝试着。后来的情况是,我慢慢淡于了写作,竟至于连思想也慢慢地丧失了,而那些曾经因为胡思乱想而导致的思维和观念的诟病却沉淀在心底融成了为人处世悲观消极的底色。我在这过程中总想这样做到底为什么,而今又达到了怎样的功效。我总在不断地尝试,不断地怀疑,在怀疑中依旧犹豫着尝试,这种优柔的心态对我而言是人生的致命弱点。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几乎没有再写字的欲望了,从内心底散发出来的是对写作的抗拒。我其实应该高兴,而且以各种理由来拒绝它,即便很多是应酬上的与约定的无关所谓痛苦思想的作文。这倒后来引发我一种逃避,对思想,对自我的逃避。我丧失掉了思想的勇气和能力,人在逐渐的麻木中一点点扼杀了自己的血性。这当然不是我的本意,实际上是导致了一种更坏的结果。



我是一个走极端的人,但是并没有刻骨铭心地深进极端,很多流于了表面和形式,否则彻底的肤浅、或者彻底的沉沦、或者彻底的绝望相比而言或许更好,而不似我的漂浮不定,这是我悲剧里的悲剧。我太过执着,于某些时候,我发现我的执着往往用错了地方。



在这段断离文字的日子里,我貌似追寻着止于思而不立文的高妙境界,带有一种神秘主义的玄妙色彩,也以此来自慰。在这段时间的后段,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人生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反应,从客观上讲是从一个阶段进入了另外一个阶段,为从前都不曾经历过的。因为过久的疏于文教,而于思想上不能时时把持住,实际上我已经浑浑噩噩度日,只在每个黑夜降临的时候还有黯然的垂伤而每天复然。所有以为多高明的尝试和心思在那个时候已经变质,一切都在往恶性循环上走。



也许心态上是倦了,于自身并不曾经历过什么深刻的事变而心却历经了自我思想的不断如残烛消耗殆尽。在这样一个时期,我实际上开始了懒惰,特别是从大学毕业之后。尽管多么的不愿意,现在我终究是在一所所谓的高校里做着很不如意的工作,中国官场上的东西在这里我第一次有了真切的体会,原本失掉了的心在这里总要不时的复苏和受到撞击。



禅宗里讲要离相而无念而至于明心见性,佛家让人不执,老子也说“无执则无失”。在我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想以思来悟而放弃了作文,至于后来则一味摒弃书面之辞,脱于一执而至于另一执。禅宗里讲一种超二元对立的状态,所谓超越相对、涵盖相对而游行自在,让人摆脱思维羁绊,而不执于是或非(所谓“元”),萨特的“是其所非,非其所是”的存在主义哲学与此有相通之妙。我心思太过于敏感,很多时候自我意志里东西不能互相克制,便让一切不安的思想因子游离并遭遇。当人被思想所束缚,或者几种相悖的思想存于心念里不能打通的时候,便会觉得世界的荒谬性。



我越来越发现我精神和思想上有太大的缺陷。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我已经丧失掉了写作的欲望,连同思想的勇气和能力也一并失掉。我每天无聊而无趣,虽然依旧是一个人孤寂着度日,却能在无所事事中耗尽时日。我也开始慢慢以曾经深恶痛绝的恋睡来逃避时间。我越来越懒惰并干涩地迷失掉自己,如同一具干尸,失掉了内心的动力,心智上不曾长进,而每以高义自欺。我对自己说我在实践一种内心的修为,从而逃避自责,自欺着麻木。(转下篇)


Posted on 26 11月 '06 by , under 况味| 沧海人事. No Comments.

What's going on?

感觉自己神经官能症愈发严重,抑郁和强迫的性状越来越明显。这些天,我几乎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意识和觉知几近空白。多数时候每天就是一个人,在空荡的房子里发呆,踱步,然后就是在周遭方圆几百米的圈子里来回晃路,偶尔会上会网。一天就这么去了。这一年的耽搁和计划因为近来的糟糕几乎是生生地耗费掉了。心有些绞痛。但这些天我的意志始终涣散,精力始终不能集中,做事情干什么都不能坚持多一会。而每天都大把的时间在出门前反复的检查门窗,一次次的上下电梯,不断的回来又不断的出门中流逝。我总感到一股巨大而强烈的恐慌和压抑,仿佛一堵高大而厚实的墙横亘逼迫在面前。

 

天终于凉了下来,今天感觉有点冷意。所幸我身子还存有知觉。想到以前看过张欣的一部小说有句很酸的话,我很喜欢。其实我对于言语的东西有些麻木,而我此刻也几乎不知怎样描述我现在的混乱和窘况。我感到困乏,无论对于生存还是写字。但我依然想把这句话放在结尾,让自己裹上一层自慰的裘衣。

 

冬天需要寒冷,生命需要忍耐,永远坚强,内心宁静。

Posted on 17 11月 '06 by , under 况味| 沧海人事. No Comments.

人贱人爱

 

今天晚上粉高兴,粉高兴。人整这么大还真没这么快活过。因为发觉自己突然失掉了悲哀,缺丧了希望,丢了追求。再没多的想法,没了多的负累。行尸走肉一具,一切释然。这样很好。真他妈好啊。实在太他妈好了。
今天下午还在为自己这些天来罹患的严重的强迫症而恐惧呢。现在,现在,都他妈见鬼去吧。
从明天开始,啥都不做,放掉现在的一切,狗屁考试,狗屁生活,做个eat my heart的人。简直爽死了。哈哈。

Posted on 16 11月 '06 by , under 况味| 沧海人事. No Comments.

一场秋雨一场寒

下午又陪Mr
Jin去了趟电脑城看本本。现在逛一次就要感慨并受打击一次。世俗的唯物性在这类层面表现得尤为淋漓尽致,人生的诸多无奈也在这一层面被残酷而卑下地剥开。对Maslow关于人生存的需要层次说,我越来越觉确然。
 
傍晚的时候,下起了雨。这几天老天一直阴郁着,一天冷似一天。等来了这场不知算是秋雨还是冬雨的降水,我想,真正的寒冷该是要来了。
 
回来的时候,站在拥挤的572上,耳畔不断传来几个女中学生银铃般的笑声,她们旁若无人地说笑逗乐。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老很老。而这份苍老背后却是现下自己的窘迫困境和对于世道人事的依然迷惑。心界似乎越来越宽,路却越走越窄,在宽与窄之间,究竟是怎样的一条并不明朗的沟壑呢?
 

Posted on 16 11月 '06 by , under 况味| 沧海人事. No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