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起来,天空很是明朗,地上见了白,迹象似乎预兆着雨季的逝去。尽管不见太阳升起来,但这事仍让我兴奋了一早上。
不过好光景并没持续多久,中午的时候大雨又降下来。我很是郁闷,得而复失的失落总是比一味的失要来得强烈。高明的恶作者总是会给你点希望,在你满怀欣跃的时候再给你当头一击,便如你本安然地步行赶路回去,突然别人给你一双翅膀,你飞起来,觉得爽而自得,突然那人使法让你的翅膀坏掉,你人整个从高空摔下来,连走也走不得了,遑论回家了。常人总是见喜则乐,闻忧便愁,性情中人不是不好,只是世道不同了,你以单纯本性之心待人处世,而当下世情却不会等而待你,这是现世人心的不虞和叵测。
我内心里对漫长的雨季有着厌恶,而眼见了一点迹象,两相的叠加便让我轻易地相信了雨天的将去。当然这中间还有一个逆反心理就是,天气预报说雨天会持续一周,而对于预报的东西我通常都不觉可信,经常的情况是雨天它会报晴天,晴天它会报大雨。这是一种心理的弱势。在修心上,始终是庄老的无为高明。若使真得万物齐一之道,便也没这许多闲愁,没这许多心势因一时一事的跌宕起伏。我自以为从前是多少有些淡定的人,不会轻易动了肝火、颜形于色,而这两年越来越烦躁和忧闷,或则确切感到了责任和担负,或则正积极入世的作着某种尚不见成效的努力。失去了平和和安忍,我象丢掉了童贞。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个世界正以一种不着道的裂变摧残着每个快乐或者悲伤的人。
昨天下午LYY发了条短信,说:“还记得幼儿园时吗?老师对孩子们说:谁要是在床上尿尿第一次罚款三元,第二次五元,第三次十元。你举着小手小声地问:包月多少?我包月。”我刚收到时有些愣头青,当然这是则幽默短信,只是我不知道YY发过来是何意,便终究也没敢随意回话。晚上经过小麦,看到里面很多小朋友就餐,很是热闹,我才意识到是儿童节,YY以这种方式给大家祝福。我骨头一凉,面对六一这两个数,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欧阳修而不是儿童节。这让我忧伤。
空间上老猿写了七个字。“心情很坏。我想走。”
我们一直都在挣扎,还要继续挣扎。我想,挣扎至少能搅动些浑浊的水起来,总比死摊着强。
端午节。雨。雨。雨。…… 对于恶劣天气的愤懑,俺无以复加。
尽管如此,穿过细雨的涩味,依旧能闻见街头巷尾粽子的飘香。许多食店门前架起高大的雨伞,卖着各种香色的粽子,柜台前是拥挤抢购的人群。
这是一种中国式的节味,端午节少不了吃粽子,中秋节少不了吃月饼。每逢传统佳节,中国人不吃些东西似乎总觉得欠缺,也惟有在吃上的功夫,从古到今,我们的中国人才表现出一种伟大的魄力。传统节日的文化意义早已褪去,人文中国在失落,中国人却很好地继承了传统文化的华美外衣,将吃文化日益发扬光大。所谓的节日越来越成为一种吃喝玩乐和放纵淫逸的绝好借口。
粽子的花式是越来越多,商家们抠尽脑门要赚个盆满钵满。不过俺还是喜欢幼时家里自做的素粽,蘸点白糖,味道纵是单调,吃起来却是美美的。现在的粽子做得花里胡哨,加添各种原料,一意要弄些色香味出来,却总觉得腻过了头,搞不好还有质量问题。
连天降雨,俺基本上不可能穿那有限的几双不能防大水的鞋了,便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现在本也没什么形象可言吧),索性每天趿着拖鞋在外奔走。这在往先是断无可能也是绝未曾想象的。j说俺越来越象fj人了。靠,豁出去了。
预报说这种天气还会持续近一个星期。哦,买糕。俺现在对雨天不是一般的讨厌,那是相当的讨厌。
雨继续磅礴或者淅沥地下,断断续续,漫不经心,依旧没有停息的意思。宛如旧时的女子踩着碎花小步,不紧不慢,颤颤悠悠地走着,急煞个人!对于雨歇,我开始丧失积极的希望。由得它去。
连天的雨,天气变得一丝阴冷,倒不象初夏。染了小恙。
很久没看到太阳,我隐约有些发慌。
明天端午,看来我要在雨中为屈子招魂了
发布时间:2006-4-27 6:07
小尚过来看我,我陪他附近走走。我们坐在民大南湖边的景点石上,见此地风光美好,无限感慨,尚同学一个劲埋怨同济校园环境之恶劣,甚至连湖医都不如,很是愤懑,极言同济的不是。我在一旁傻笑。我们相反而坐,我面朝着南湖吹风,他则观察着图书馆门前路上来往的男女学生们,并试图统计该校美女出现的频率。结果他大失所望,说这个学校的女生非矮即黑,非太胖即太瘦,偶尔有几个身段不错的面相却对不起观众,女生多则多矣,质量普遍不高。我说这个较为客观较为真实地反映了整个中国的国情,即中国女性的姿色是每况愈下,只是半天不见一个哪怕是准美人胚子的事实着实很蹊跷,对此我附带得出的一个解释便是民大以民族特色立校,广西云贵等西部地区的学生占了很大比例,生源素质普遍不高,而此地地处图书馆,根据时下不成文的定理,一般只要有些漂亮的女生通常都不爱学习,多数周旋于各种社交活动中,出没在这种地方的几率趋近于零。
小尚同学遗憾之余颇觉无奈,撂下句话:美女没有,连帅哥也见不到,徒有这么好的环境,真煞人,这学校是完了。民大就这么被否定了,哈。然后,此君便转移了视线,突然问我, 你怎么现在说话有些结巴,一句话总要磕几次。我才意识到,可不是吗?这令我又感伤起来。从前只是不善言谈,不善言谈久了便心中所有而嘴下难言,辞不达意,言辞不一,现在连言语的工具也出现了问题,人变口吃起来。嘴巴最大的功能大概是说话,在于表达思想、与人交流,吃饭只是一种使得说话不断得以延续实现的工具性保障,而现在我总是一个人,经常是几天几天难得开次口,言语的功能不断被弱化,嘴巴只剩下了巴拉巴拉吃东西(甚至连吃饭也吃不好呢),这是多可悲又可怜的一件事啊。
嘴巴越来越生锈了,可是,可是人为什么一定要说话呢?
海德是一家大广告公司,我说它大是因为大学读书期间经常听广播,而武汉的许多电台插播广告的时候不时要冒出“龙邀于海,人立于德”的为海德作企业宣传的广告语。我会很厌烦,因为通常这个时候正是广播节目最精彩的时候,于是我每次都要在心里骂这个打广告的公司n遍(起初我听见广告就不爽甚至没注意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在做广告,结果这个广告做了很多天,我很恼火,为了找到泄愤的目的对象,终于竖着耳朵听清了),极度的愤懑让我几乎忘掉应该骂播出广告的这个该死的电台。后来,学校内突然也可以看到海德的标语横幅,新闻学院似乎和它搞起什么合作项目来了,成立了个武汉大学海德传播研究院。
昨天下午我去了海德面试。我只是在网上随意丢过几份简历,都没注意是哪路神仙的,没想到海德中标了,真是报应啊。我几乎是昏昏沉沉过去的。早上还在补觉,中途醒一次不知脑子里哪根弦活络了突然想到下午要面试。这些天过得象鬼一样,休息不足,营养不良,状态不佳,真是严重的死相。为了打破自己的僵局,我迅速洗漱。后来发现自己真没什么行头,便套了件还算体面的衬衣,穿着随意地去了。靠,谁知道外面要下雨,天气又降温呢?
网上招聘页面上看到海德在汉口香格里拉对面。天杀的,真远啊。我似乎从未去过那边,印象里好像有次坐什么车路过一次,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大酒店,我只瞄了一眼,便流下了嘎拉子。如果坐公汽,我甚至不知道那一站叫什么。我突然就有个弱智的念头:那么高级奢侈的地方,大概不走公车吧。反正在汉口,我先过汉口再说吧。
还有更糟的。前两天天气一直很好,昨天下午就开始变天,然后下很大的雨。我随便上的一辆车,因为我只看到车身沿途站点停靠牌上一个汉口的地名。真是失误!那车七弯八扭的,走了中北路,在武昌的小路路上转得我头大,然后才慢腾腾地上了长江二桥。因为下雨,路况不好,沿途堵车,前后摆起望不到头的长龙,我又昏又饿又困又烦(这些天没在下午四点前吃东西的,昨天中午就出门了,也是习惯性地没吃),真是郁闷。迷迷糊糊在循礼门下车,这段路走了近两个小时。一下车,我差点没站稳要倒下去,身体严重虚弱。
雨啊,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欢。沿路走了小会,鞋子就湿透了,心疼啊,明天又要没鞋穿了。走到新华路,问了个人,知道香格里拉在鄂城墩,我嘟哝了句,是个农村吧,那人横了我一眼,很是不屑。这么俗不拉几的名字,我是闻所未闻啊。转车,下在鄂城墩,四顾,是在台北路上。这哪啊,哪有香什么大酒店啊,我压根都没见什么高楼。
于是又沿路出去,上了建设大道,再四顾,顿时天旋地转,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远远便望见香格里拉大酒店的大字招牌,我几乎象发现新大陆要向你狂奔。顶着把小伞,盯着那座楼走走跑跑过去。近了,我都没敢多瞧它,害怕酒店的领班驱我。我直接过街了,那是座更高的楼,大概有三四十层吧,从外观上看倒很光亮豪华。娘的,这里上班还挺美哪,至少可以得到一种虚荣的满足吧。我啥时这俗起来,抽自己!等看到大楼前的立碑“瑞通广场”时,我简直要喊娘了,众里寻你千百度,你在这里笑。进了大厅,气派得紧,保安也一个个神气十足,很牛逼;我鞋子湿透、衣衫不整,狼狈得很哪。电梯口立了个牌子,上书“海德广告面试人员上22楼”。电梯也牛,很快,很稳,就象以前上东方明珠一样,没什么失重感。22楼整层都是海德的,我倒吸了口气,确实蛮大的嘛!
前台小姐问了我的应聘职位,给了我张表,让我填。咋都这样整呢,上面要填的,我简历上都有,这上面没的,我简历上也有啊,干鸟还这般折腾!入乡随俗,谁让咱是有求于人呢,一切照规矩吧。到了一间大小型会议室,啪啦啪啦就搞定了,一小姐收了表让我稍等。趁着空当,我打量了这间公司,并从22楼的窗户眺望外面,烟雨中的武汉倒也有几份大气,想到一个月前也于高处眺望过灵秀的厦门,眼角微湿。我想念我的姑娘了。
面试很匆忙。是一小姑娘,我都没怎么看她,她进来的时候我扫了眼,似乎比我都小。礼仪上终于是不周到,我实在是不通世故。不过我自己平时照镜子都没怎么正眼瞧过自己(当然我本就很少照镜子),总会有人突然问我:你,你现在怎么这么苍老了?哎,就别再难为我了。大概是见我一脸倦色,满面疲劳,余光中感觉那小姑娘也带有难色。问过几个问题,便打发我走了。大概没十分钟吧。大概我真是很久没和人言语了,每天一个人,说话的功能都丧失了,面试的时候语无伦次,自己云里雾里的。我折腾这一下午,顶着疲困冒着风雨来回倒车,就为了这十分钟!我咋总被世事人情这么瞎掰着呢?
从瑞通大厦出来,雨还在肆虐,撒落一地的忧愁。我看了眼对面的香格里拉,头一阵阵晕。这次经历当然不能说惨痛,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要想不想要这份工作。与现实隔得太远,我都不知道该要什么,能要什么。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累,身心俱疲。这些天人昏天黑地,我想睡一觉,长长的一场。等醒来,一切都变了样。
Ps:一下午折腾,来回坐车都坐了五六个小时(因大雨,回来的时候堵车更是厉害),我浑身不舒服,又虚,又想呕。武汉搞这大干毛。我真是同情老杨同志。不过我若真到了这家公司,不比老杨更惨,武昌的边上到汉口的边上,每天光坐车都能要你想死。
几天的阴冷,天气陡然放晴,真好。
附近有座山,仙岳山。每次坐车去SM,总要经过它。其实你要是有精神,翻过那座山,就是SM了。听说的。
早上吃了点东西,阳光慵懒地晒在身上,有了活动的冲动。爬山去。
福建多山。即便是寸土寸金的厦门岛内也夹杂着些荒野的或开发了的知名不知名的大大小小的山,仙岳山是湖里区内的一座山。从隧道边的山路拾阶而上,沿路总有上上下下早锻炼的年轻人或老人们。这座山大概是开发出来的娱乐休闲场所,路修得很好也不陡,沿途总有缓坡、亭子和石凳。我缓缓而行,鸟语花香,凉风徐来,惬意得紧。在山间一片开阔的高地眺望,近处的高楼、远端的海景尽入眼帘,厦门可真是座美丽的城市啊。
不断有人上山或者下山,每个人似乎都很快乐。我也要因人依景地被感染着了,于是一阵小跑。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好熟悉的味道,抬头,见到了满挂着桂花的桂树。我猛然间意识到才三月啊。哦,三月的桂子香。谁说八月桂花香呢。想到了武大的桂圆,那些桂花飘香的过往,那究竟是怎样的曾经呢。现在离武大的桂花开还早,而樱花兴许要开了吧。有些酸涩的感动。
爬回厦门的山,真是难得的放松,一时间诸多的烦恼都被自然抛诸脑后,而人只在清风鸟语花香美景里沉醉,沉醉。忘了自己身被诸多事所缠纠着,忘了自己现在是几近绝境的人。山路那么轻易地便上去了,而世路却如此不易,甚至找不到路口。
听到了Leonard Cohen的这首歌《Waiting For The Miracle》,苍老而宁静的声音,直让人恐惧。真是梦靥。《Famous Blue Raincoat》跟《Waiting For The Miracle》是近来听到最为震颤的东西,都于无意间听到,竟都是Leonard Cohen演绎的。尤其是这首《Waiting For The Miracle》初听有种出离的惧怕,继而却又觉无比平静,一切归于平淡。
是的,归于平淡。一切的绚烂还是恐惧,一切的一切,都要归于无有,归于平淡。
听歌曲尾最后那撕裂恐怖甚至有些猥亵的笑。你知道了什么是恐惧,什么是失去了恐惧的平静。
PS:一些关于Leonard Cohen的资料。
他是个诗人,然后是个作家,最后他决定成为一个唱作人。他就是Leonard Cohen,比the Beatles、the Rolling Stones们年长10多岁,比Bob Dylan大7岁,比猫王还要早1年出生。到今年9月21日,这个在上世纪60年代美国民谣浪潮中脱颖而出的传奇人物,就已经整整68岁了。Cohen曾经说过:当你写一本小说的时候,总是希望一些东西包围着你。你的生活中需要一个女人,充满了美酒佳肴,而且最好还有孩子们,以及一个干净整洁的地方。而我已经拥有了这些,然后,我决定成为一个唱作人。但是Cohen的唱片并不高产,34年的唱片生涯只有仅仅14张唱片,可能如果不是电影《天生杀人狂》里用了他的那首“Waiting For The Miracle”,我们很多人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名字:Leonard Cohen。然而岁月流逝,当满脸沧桑的诗人始终不紧不慢地说唱着那些忧伤,那些无奈,那些逝者如斯夫的东西时,你也许可以体会到岁月不是一两句感叹所能说清楚的……当冬雪消融,当春雨淅沥,Leonard Cohen的妙处就在于这么一种平淡的渗透。
发布时间:2006-3-4 7:19
圆圆发来短信,问我好么。我说,不大好,但无妨。我本欲回复很好的,但这样难免有些自欺也欺人,又想直接说我不大好,但惟恐善良如圆圆者多担一份心,于是在“不大好”之后复加了“但无妨”的字样。这是实话。这些天的状况是不大好,或者说一直以来都是不大好,只不过近来由于直面的生存压迫使得眼下这种不大好有种更现实更紧迫的含义。
路依然是悬着的,仍旧没有方向,日子也便因此而难捱。找一份暂时的工作却也那么艰难。一切都难过着。清闲的生活让我过一天就有一天的后怕,这种后怕的不断延展让我白天里慌恐不安而晚间彻夜无以安眠。我害怕了醒来面对每一天的晨光,漫长的白昼总让我不知何以打发。一个人在空荡的房子里,没有什么书可以读,手上甚至也没什么钱让自己出去消遣。我学会了卧床。每天早上尽可能地躺在床上,努力睡着或者醒着。梁遇春曾著文谈及懒汉的艺术极言晚起的妙处,我从来不是嗜睡赖床的人却因为闲极的缘故学着晚起,真正是一种尴尬和可悲,不是享受而是受罪却依旧要强忍地受着。
早上久久地醒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兼做些daydream。中午爬起来,便出了门,坐车到中山路。繁华的街上都是三俩成群逛街购物的人,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习惯了热闹里的孤独,没有落寞,却多少有些不合拍。在黄则和的食店里,要了两样不知名谓的小点心,就着很有名的花生汤吃着。新华书店里闲逛了会,发现又出了不少新书,而我现在对每年推陈出新的、装祯华美的书都没多大兴趣了,甚至连翻的欲望都没有。沿中山路西行到头,便是鹭江,对岸便是鼓浪屿了。我坐在江边,看着对岸的灯火慢慢起来,映成了华丽的夜岛。
从轮渡又坐了漫长的公汽到了国际会展中心。环岛路很美。在国际会展中心的海边站着,夜的海,很安静。清晰间看得到对面的星火,那大概就是小金门岛吧,我竟如此亲近台湾。黑暗的潮水在眼前翻滚,有风扬起,我衣着单薄感到了冷。在大海面前,我觉到了自己从未有过的渺小,甚至有种莫名的恐惧。
收到老猿的短信,邀我通宵。我忍不住答应了。我想通过一个通宵来让另一个白天由睡眠得到安顿。
于是晚上11点许,上QQ,耳机里听到了久违的乡音。
已是清晨。第一缕阳光射进了网吧,看见了今天从高崎机场升起的第一班航机,而我依旧没有困意,但我要强迫自己睡去。
当我意识到这个早在几个月前就在我身上成为事实的事实的时候,我正坐在KFC前一棵大榕树下的石凳上一边吃千层饼,一边看来来往往年轻的女人或男人们。其时正是中午,暖风熏得我欲醉。依照我的逻辑和惯例,一旦我飘飘欲仙的时候,不大会儿便要从云层上掉下来。我是个不大会享受生活、绝少快乐的人,通常情况下要么是拒绝快乐、不去追逐它,要么是丧失了幸福感、在快乐面前或者十分麻木或者不知所措,所以当我阴差阳错真有迷醉的时候,潜意识里的理智会冒出来觉得一切的反常,一棒子把沉溺的自己夯醒。依我25年存世的经历,快乐如同生一样虚幻不实,只有悲哀和死才是真实的。快乐短暂而肤浅,悲哀弥久而深刻,悲剧便更能动人。常人总能化悲痛为力量,而我的常态就是秋风秋雨的愁苦,甚或扼杀快乐并以苦为乐,反能化快乐和幸福为悲愤力量,因此故,我从来不缺乏居安思危的警醒。幸欤悲欤!
当我一觉睡到中午饥肠漉漉时在南国能吃上美味的千层饼又坐于榕树下暖日里沐浴到无限春风,不自觉地便有了舒畅爽心之感,飘飘然起来。基于我的思维建模,这种一时所谓的快乐自得感不会长久,很快理智便将自己拉回来,又徒自悲凉起来,不能承受之重的快乐。当习惯了痛苦的人突然遭遇快乐再折回后,从前早已习惯的悲哀却会生疼起来刺痛自己,让麻木的痛苦和悲哀又深刻而现实起来。每快乐一次,悲痛就加深一层。从千层饼的美味、暖风的沉醉里猛回头时,我突然想到将才买千层饼时钱包是干瘪的,于是意识到生计出现了危机,自己就要弹尽粮绝了。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和身份原来是个待业青年,甚至是无业游民。即便我近来其实已经开始为谋一份暂时的工作而奔波了,却远没有意识到这个事实本身。真是无限悲凉无限哀。
我逐渐发现自己实在对太多事失掉兴趣,对很多东西丧失了知觉,这种对多数物事的无趣有时会迷蒙自己,让自己本还存在的其他的有限兴趣也一并降低了。这实在是很可怕的事情。很多人觉得我是个奇怪的人。这种奇怪和不解总不外我的不易接触和反常的行为处事方式。我一直想很多时候我是个足够谦和的人,并不如我外表的冷漠。我外象冷漠的假象其实是隔绝无法预测的外界的一种武器,是对纷繁人事的逃避。现在我发现自己的确实有些奇怪了。而这种奇怪就是自己思想的反复和对自我的频繁否定,我已经丧失了对自己的认知,自己似乎有很多欲求、很多担负,但又似乎心无旁碍、万物一空,一时积极不已,一时万念俱灰,我已很难判断自己究竟要一种怎样的生活。从心理学上说,我没有了“自我概念”。从前对很多宏观上、概念上的东西是麻木的,现在对很多生活的细节我也慢慢丧失了感觉。思想和逻辑上都开始混乱,出现了结构性的失衡,一些对事物基本性的判断和认知都出现了问题,人似乎是迷迷糊糊的。
我不无悲哀地想到现在自己已是大龄青年了,却仍一无所成,甚至连方向都找不到了。毕业后我一直很清醒地构想着自己的前路,因此也近乎悲壮地辞了职。而此刻我落魄如斯,甚至连生存都举步维坚了。我一直不断作着自欺的意淫。我总有宏伟高蹈的愿想,有足够的勇气放弃一件事,却不曾有拿起践行另一件事的果敢和努力,结果空徒了放弃的风发意气,却饱尝了高空跌下的凄凉。我可真是“思想的巨人,行动的侏儒”。这段时间我越来越痛恨自己。我从前哪里是这样的呢?我几时丢了自己,丢了意志,丢了坚持,却空要了华美的许愿的皮囊?我总在做些令自己多少有失悔的事,虽然有了付出,却不够努力,到头来尴尬的结果总令人有抽自己的冲动。譬如这次考研,尽管时间确实仓促,尽管跨专业又横加了一道沟壑,然而我要拿着这种客观的说辞来对结果做自欺的安慰吗?我本试图通过考研来让自己的状态有所改变,也许并不是要考上,而真的是要在一两个月的时间里让自己沉下来使得自己重新找到一种积极生活的状态。很可惜,我有着这样的良愿,却没有以坚定的意志和十足的努力来实践,成绩固然不理想,但是自己甚至没有真正付出过,连一种努力的状态都没有,这才真让人可恨。否则,至少我可以说我努力过了,我找到了积极的状态,那么成绩如斯也无悔了。然而现在这种努把力就上了的成绩多少是对我的一种嘲弄和惩戒。我难道现在还要后悔那一个月没努力吗?还有意思吗?那样可真是无耻了。
尽管我现在很害怕自省,不断的自省让我痛苦和愈加迷失。而我这两天我仍不自觉地问自己: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浮躁的?我还是那个我吗?
现在。当意识到自己是个待业青年的时候,我想到多年前语文课本里的那只寒号鸟,我发觉自己真是一个无耻的人,甚至丧失了羞耻心。每个伟大或者平凡的人,都或光耀或艰难地生活着,而我一直耽着不着地的幻梦,停停走走,却始终未能积极朝向着生活。中午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我感到窝心的温暖和明媚的忧伤。我配不上这样的阳光,也配不上这美丽和谐的厦门。
我是个待业青年。不止。我什么都不是。我什么都没有。我空负着一副丑皮囊,里面丢掉了自我。
XM连绵不断的降雨,几天了。江南的烟雨总有几分妩媚,滨城的多雨却让人厌烦。
老猿说云梦下雪了,很大很大。这个冬天没见到一场雪,我便想象“燕山雪花大如席”的壮观。
有些该知道的事已经知道了,终于尘埃落定,尴尬得让人有些不甘心。但一切是照着预见的结果在走,奇迹并没有发生。只是越来越痛恨自己的意志薄弱、思虑繁芜,而某种超然的预见物事的清晰让我痛苦。
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再期待,再让自己懈怠下去了。自古华山一条道路。金先生说现在我的前路很明朗,没有什么可以多想,排除万难只为一剑。
摆在面前的依旧是个问题。
天气并不暖,其实是热。
起得早,睡不着。六点多就坐车出去了。先是到厦大,学校里转了圈,在晓风书屋里闲翻了会书,又于南普陀山门外小坐了会,看到出出进进的僧人,还有不少赶早的游客。早上还好,天气还算正常,中午的时候突然燥热起来。我坐车出了岛,经过厦门大桥,到了集美,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集美大学,陈嘉庚果然是财大气粗,中西合璧的“嘉庚风格”的建筑楼群掩映在绿树红瓦中,当真让人目眩。我在学校里晃了晃,实在是太热了,便早早就出来了。孩子们都穿起衬衫和裙子了,我傻大愣还穿着件薄毛衣,汗流浃背都舍不得脱下来。
早上在厦大门口的音箱店里看到许巍的新专辑《在路上…》上市了,里面集结了许巍的12首经典作品,前面十首是出自许巍手笔、曾被其他歌手演绎的经典作品,包括老狼的《晴朗》、叶蓓的《彩虹》、王菲的《你》、田震的《执著》等,另外收录的两首是早先的《青鸟》和《两天》。不经意间再次遭遇许巍,突然觉得很亲切很温暖。我依然记得大二时在武大门口今日电器里初见许巍那张双CD合辑时候的情景,我是被封套上“中国最后一个绝望的吟游诗人”的冠名所引诱,在对这个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把CD买下来了。那时他远没有现在这么红,依然象个地下歌手被封存着,他的歌在小范围内流传着。我记得回宿舍后开始听许巍的崩溃和感动,第一首便是《两天》:“我只有两天,我从没有把握,一天用来希望一天用来绝望”。那段时间每天就是听许巍,直到后来有一天我把他介绍给了H,H也很喜欢,我便把CD送出去了,然而那本装祯很好的歌词我却留下来了。许巍是内地少有的我愿意去注意完整歌词的歌手,他的每一首歌曲自作的词都是极好的极深刻的诗。两年后他出了《时光漫步》,猛然间蹿红了,再后来就是《每一刻都是崭新的》,然后是现在这张《在路上…》,现在他俨然是个红人了,被众多的人追捧着,今年似乎还得了个内地最佳男歌手奖。浮出了水面,这固然是一种肯定,然而他这样一位歌手的被迫大众化和商业化,多少有些悲哀。
这些天人都郁郁的。难免的,生计也要成问题了。恐慌得很,前路到底是什么。老猿总说些绝望的话来。大家都是可怜人。我不知道怎样说服他,我也不知道怎样说服自己。从良啊,从良。哪里有什么良由来从。
谁比谁绝望,谁比谁悲哀。各自闲愁,各自哀。
苏曼殊在三十五岁风华绝代的年纪撒手人寰,这个不安分的和尚一生多情,饱受病痛的折磨,历尝内心的苦闷,颓废、孤独而痛苦,到头来留下8个字,“一切有情,都无挂碍”。天地不仁,无仁而大仁。我们有情而无情,貌似看透一切,却总逃不过一个心,所以注定了回不了头的悲哀。
人心太久没有被温暖,当遭遇过度的暖近乎热的时候,却要加速人的孤独和寒冷。只是既然一切都注定了灰色,便惯常了吧,何必再由来不断苦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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