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况味| 沧海人事'

2005年的第一场雪

这是2005年的第一场雪。雪在很多人的睡梦里悄然侵袭了世界,及至他们早上起来,推了门,啊,白裹裹的天地——又下雪了。聪明的你一定以为他们是在欢呼一场冬雪的到来,无雪不成冬啊。

白天里,雪飘飘扬扬地下了一整天。年末了,人各自忙碌着,无人谈雪。这是2005年的第一场雪。其实,我已经忘了这是这个冬季里的第几场雪了。这个冬天里过多的寒雪让因气候普遍变暖而曾经对雪有着热切企盼的人们也开始麻木了。

雪总是挟势而来。这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明天开始就是寒假了。这雪竟也成了先兆。我坐在办公室里,发现放假是一种白花花的奢侈。这种奢侈在于我放假前的每一天里都急迫地盼望着放假做一件或者几件想做的事情,而及至放假了却发现事情其实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些在放假前其实都理性地预料到了,却要在放假前的无数天里做着情感上欺瞒的必要,及至在放假的来临时一切被无情地粉碎。人心空洞洞地落寞。

我一直在做着一个醒来就破碎的美梦。
我靠着这些阶段性的美梦一段段地强撑着生活。
我确信,我已经完了。

天还早,夜已经很黑了。

2005-01-21

Posted on 21 01月 '05 by , under 况味| 沧海人事. No Comments.

每一刻都是崭新的

太阳很高,阳光很灿烂,但并不见温暖。地上的积雪和凝冰还未尽消去,风很大,天气依旧寒冷。

这一天如同以往的每一天,没什么特别,只不过被冠上了2005年第一天的名头,人为地被附载了太多的意义。这或者是对一切开始的一种美好希冀。人总是善于自欺,也惯于欺人。

我还是坐在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抚在肩上,让我嗅到去年此刻的味道。时光流转了一年,而光景依旧,去年此间的我也不过像今天一样。而这晃眼的一年,我只是重复着相同的轨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做,什么也想不明白。便只是这样坐着,极尽安详的。一年对一年做期许,一年对一年做希望,当真是一种程式的自欺。我分明知道自己无法简单地通过自省能达到如何有效自我改变的目的,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自我期许,以示自己的尚在作为。2004年的过去只是一段时间的划过,我已无意违心地再作盘点或是总结,这些东西形诸于文字,只是对自己的一种心理上的交代,让自我再临界一种虚伪的省身感觉,至少于我如此,在不断地说着谎言。我看透了自己的虚伪,也痛恨自己的无力。

2004年末,我所喜爱的歌者许巍出了张新专辑——《每一刻都是崭新的》。这个名字很恶俗,我看着有些扎眼,便如同每一个新物事的到来,世俗的追捧和造势。2004年冬天出奇的冷,连往年少见的飘雪在这个年头成了惯常,这一年给了我有限的美好,还有无限的遗憾和伤痕,于是我的童话世界在雪里衍生多年后又在雪里掩埋沉没。每一刻都是崭新的更像是一个美丽的谎言。

今天开始的这一年是鸡年,算是我成长起来的第一个本命年。这一年注定要不平凡。艰难地生存还是沉沦着死去,生活向我展开或晴明或阴暗的版图。有些东西需要抉择,有些东西却无从选择。

早上无意间对着了镜子,头发蓄得很长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着尽显着野人的风范,都久未梳理了。我从来都疏于自我料理,从里到外都死朽着,于里遭罪着自己,于外还要遭罪观众。现在看来多少要有些心难安。新年新气象,都这么说。我还死气横秋地对着世界,为谁呢。

每一刻都是崭新的。这一刻要告诉自己,坚韧地生存。希望之为虚妄正与绝望相同,便希望不只是希望而已。

曾给山人一句话,
  “我与谁都不争,
     和谁争我都不屑,
     我热爱大自然,
     其次是艺术,
     我用双手烤着生命之火取暖,
     火萎了,
     我就准备走了”
山人看了,把末句改了,“火萎了,我寻找柔性的水,用另一种方式新生”,我以为很好。生命不竭。于我这样的人,是更要多些积极的鼓励的。

2005年,开始了。

二千零五年元旦

Posted on 1 01月 '05 by , under 况味| 沧海人事. No Comments.

雪后

接连几天的风雪止了,太阳依旧不见露脸,最后一片的白皑皑在阴冷里消尽,留下来的只有无尽寒冷。这才是冬天。要新年了。
夜里,我从梦魇里惊醒,瑟缩在床脚,一阵惊惶,寒冷里出了虚汗。我忘了故事的开头和过程,只隐摸里记得一片死的黑夜和一片肮脏的沼泽,我赤裸着身躯陷在其中挣扎,既不能起来又不曾沉去,无数个如鬼魅般没有脸面的人从一边旁若无人地缓缓经过,满世界里都是死寂。这竟是潜意识里酝酿了几年的梦,在今夜无端地引发了。我讶异而落寞。
透过模糊的窗户,外面还是一片漆黑。没了手机,也没有了时间概念。我抽身起来,端坐在床头,很久。似乎想了很多事情,然而头脑里仍旧一片空白。夜的寂静,让我有出去走走的欲望。
外面有些泛白,世界依旧是在夜的阴影里。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什么都想,什么都不想。风从身上划过,我慢半拍地觉到凉意。路的不平和夜的黑暗让脚底总是深一脚浅一脚地交错,时不时会飞溅起一滩雪后郁积的泥水。
是很久没做梦了,是很久没有半夜里醒来了,是很久没有早起了,也是很久没有这样漫无目的地走路了。这几年,我一直在逃避,从外援上断绝一切引起虚空的东西,而于内心里游荡的仍是一颗不安和悲凉的心。时间一天天划过,我无法充实我的生活,总让无为和无聊充斥其中来暂缓落寞和忧烦,而将一切压抑,间歇式的莫大悲哀总要积压着一触即发让人煎熬,忍受精神的巨大折磨。
一晃又是一年。有太多的遗憾太多的感伤以不同的程式在我的世界里上演,每年无非是如此。生活啊,无非是如此。我年复一年地自欺着如何地作为,觊觎着怎样的改变,而到头来只是自欺而已。我不对生活再作什么念想,再作什么承诺。记忆是灰白的,也是失真的,而明年也不会色彩纷呈。
想好好爱一个人,想一个人好好爱我。
或者彻底沉沦。

04.12.28晨

Posted on 28 12月 '04 by , under 况味| 沧海人事. No Comments.

雪景荒原

小城的车站不大,车站的广场也不大。
广场上有限的灯光摇曳着朦胧的夜色。
雪在飞。

车站里人不多,广场上也鲜见人影。
偶尔从眼前掠过的人都是行色匆匆。
风在吹。

我半倚在广场角落的花坛边,衣衫单薄。雪的冰凉和风的劲道肆掠蹂躏着我的身躯。
我是要下到东南边去的。那里还和风暖日,无须烦琐的衣衫裹身。

我安静地在这里,就着昏暗的灯光看漫天的雪花飞舞。
我是在等待。我还是在徘徊。
我手机坏了,我没有时间。
一切像在停滞。

荷包里揣着过来前买的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我拿出来,试图燃起烟。
手在发抖。火点不着。
烟叼在嘴上,掉了。

我是在干什么。我反复问自己。
我用一整天累积起来的决心和勇气在一刹那间坍塌。
我是害怕了吗?我害怕什么。
我开始蜷缩。冷。

这世上有人是生活在平静的绝望里的。
他默默承受着悲哀成为惯常。
他永远匿藏。他不爆发。

我有时是生活在平静的绝望里的。
我默默承受着悲哀。
我在有的时候觉得无法忍受。我要适时抒泄。
我不是庄子。

夜色在昏暗的灯光和飘舞的雪花下显得愈发凝重。
售票厅里没人。唯一的一个售票员身形夸张地趴睡着。
我敲窗。没应。

我不知是什么时候。只觉得夜很深。
整个世界在雪里沉睡。
我在雪里梦醒。

有些事情始终要发生。
我无法改变自己。我亦无法控制。
对于冲动,我始终保持清醒,却一直在不断践行。

 
一个精灵。
我的有限快乐。
我的无尽痛苦。
我苦捱着。
继续。

 
2004年的雪。还在持续。
银装素裹的世界。很美。 
我想看到。

04.12.23

Posted on 23 12月 '04 by , under 况味| 沧海人事. No Comments.

端午

年少不更事,总热切地盼望着中国一些喜庆的传统节日的到来,譬如春节,譬如中秋,又譬如端午。孩子们都爱热闹,这样的时候也总有一些好吃的、好耍的玩意,我在更小的时候也热衷于过节,因为确实有很多孩童的乐子。多少年后,往事再回首,层层不堪,总要无限感慨原来我也还有那样的曾经。我原以为我天生就是一颗沉郁的种子。

    稍长后,大概不过初中,我对所谓的节日慢慢失去了兴趣,连着过节的概念也一并逐渐失掉,很多时候在旁人过节聚集的时候,我都会远远避去,寻一处无人的所在安静地呆着。犹记得几个年三十的晚上我都一个人跑到很远的地方看春节里人间的热闹,满世的繁华,我的寂寥;这总惹得父母亲人的一阵责骂和不解。再晚些的时候,中国大地上西化的浪潮风气云涌,洋人的圣诞节、情人节等都在中国开花结果,大显其道。人愈长,骨子里的不安和叛逆愈烈,我总以为当今中国人的过节早已偏离了节日的本意,而越来越走向了旁道,有了太多的不良附着。当洋人的节日铺天盖地袭来甚至盖过了中华传统节日的时候,我隐隐地悲哀,对于过节则由反感走向了麻木。

    我对于中国的民俗传统向来有些懵懂,尤其对于传统的农历文化缺乏良好的认知和足够的理解。这些年来,人过得浑浑噩噩,日子过得稀里糊涂,我早已没有什么时间概念,也不想过多得去操心外在于我而客观存在着的这流水光阴。尽管我还依稀记得今年闰了二月,而以我对生活和时间的无谓实在不至于能意识到这样一个日子的到来。此刻,夏日的热浪正冲击着中国的大地,即便我对生活有着足够的热爱,我也不会将这样的炎酷和端午联系在一起,更何况我早已没了时间和节日的概念。而于我的潜意识里,所谓的端午或者早已是潜过了时间,划过了生活的。

在现在这样一种境况下,我自然不会意识到端午的及至,当然也不会有人告诉我,更不会有人食我以粽子或者道之以节日祝福,所以如果我不上网,抑或是上网了没有看见到处大小网站关于端午的消息,今天或者就这样悄然过去,于我而言,不过是重复着没有端午的端午节。

无知是件很好的事。我无知于今日的端午,就会依旧无聊却安然地了结今天。而问题在于我知道了今天是端午,而且是突然才知道的,猝然而无奈。   

我依旧还记得儿时的我喜欢着端午节,喜欢着吃粽子,喜欢着赛龙舟,那时的我当然不会知道端午节其中意义之一是为了纪念两千多年前那位楚国的诗人大夫。孩童的我喜欢吃粽子,不过那时吃粽子并不如现在方便,即便不是端午节随时随处都有的买和吃。所以每年我都期盼着端午节快来,期盼着吃上粽子。每逢端午,母亲或者从外面买些粽子,或者买些糯米和苇叶自家包。印象中那时的粽子不像现在的花哨,没那么多口味和包装上的讲究,当时没有蜜饯、红枣、果仁、豆沙之类掺和在里面的吃法,只是光光的糯米夹着糖心,裹着苇叶成棱锥状。母亲会将粽子的皮叶剥开,一个个垒叠在一个大盘子里,上面撒些白糖,有时还会捣成一块块的。我便猴急地吃将起来,往往吃得很撑,却因为每年一次难得的机会,便仍往撑里吃去。现在的我其实也爱吃粽子,粽子的花样种类都很多,口味比早先要丰富和爽口得多,平时也都买得到,不过我却很少吃了。这不一定是对童年那段时日的怀念,却确然是人长大后更理性地对待这些附着有文化底蕴的物事了。

当今天突然发现是端午节时,心里有些隐忍的酸痛。也许是对现在处境的一种反照,也许是对这种端午意识突然觉醒的茫然失措。中午的时候,gj发短信过来,说今天是端午节,要我下班后去买几个粽子吃。我其实是应该感动的,然而我却回了条短信,说我一个人孤苦伶仃买什么粽子,过什么端午。她似乎生气的样子,回了短信,骂我不知好歹。很多时候,事情也许都并不如我想象的糟糕,我却以我的悲观和消极抵触了一切。我发觉我真是太求全责备,要不得全面的欢愉,便宁愿彻底的痛苦。

    我是一个不会享受生活的人,也不懂得于忧伤里体会光明和寻找快乐。我只是一个无趣的人,却有着太多的伤怀。所以,很多时候,我很累,你也会累。端午的时候,天南地北,我吃一个粽子,你吃一个粽子,彼此心照,别离的痛苦却在短暂的甜蜜里得到无限的释放了,这样不也是很好吗?

Posted on 22 06月 '04 by , under 况味| 沧海人事. No Comments.

这些天

十堰的天真好。六月了,天气还如许般温和。白天里尽管还有着上三十度的时候,行走在外间也约莫感到些灼热,只是终究是山里的城市(据称是喀斯特地貌),昼夜里温差大,晚间温度迅速降下来,像是在深秋里,电扇简直是多余。我由于行头有限的缘故,床上还将就着冬天里的铺当,夜里睡觉的时候却似乎不觉得丝毫的闷热,还偶尔感到阵阵凉意。这让我想到过去四年里在武汉的此间如火如荼的悲惨岁月。从四月上开始我每个夜里便要就着电扇才能入睡(大学同寝室有两位兄台在武汉七八月的伏天里居然能不借任何取风工具而酣然畅睡,这一直让我感到万分钦佩,尤其是其中一位竟然还能穿着衬衫和长裤而幽梦周公,每于此,我便耿耿于怀,除却瞠目结舌作拜服状,就只想究一下他的皮骨肉是如何地与我不同而能于盛夏里和衣而睡),这样的日子一直要持续到十月,中间是长达半年多的煎熬。这就是武汉,在我眼里,它只有炎热的夏天和寒冷的冬季,所谓的春秋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了。

我从来不曾想象在人间六月天的时候还能这般神清气爽,于是在度过了这样一段不温不火的日子后,我开始有些心虚,心里叨念着这该是怎样一种妄想的奢侈,让久受夏日困扰的人儿猛然间遭遇了清凉。然而这又是怎样的一种无奈呢。我于十堰孤苦悲闷的心境在这样晴和清爽的日子里却愈发显得虚空和哀郁。每个晚上,我独自一人乘着凉爽的夜风披着皎月的清辉,在回宿舍的不到五百米的距离间,先而感受到这天地之间对我身体的无比眷顾,继而体内散出无比的刺痛和悲凉,然后我便一路狂奔回去。

这些天似乎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我苦捱着,为着一个光明或者阴暗的目的,希望抑或失望都是那么遥不可及可又似乎触手可得。这一切都缘于我的不确定,对生活,对未来,对自己。当我头脑里突然冒出“这些天”这个概念的时候,其实我自己都不能辨明自己的究竟所指。我早已经把生活过得稀里糊涂,对于于此间的一切似乎都厌倦而麻木。我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欺骗自己继续在这里的征程,而我却无奈地还在这里艰难地度过每一天。“这些天”的抛出,无非是想自我造出一种意象上的悠远和复杂,让我自己在岁月里觉得蹉跎。当生活象我这样打发的时候,一切积极的生存因素其实已经在我身上找不到任何影子了。我这样想着,但同时我依旧顽固地认为自己还是一个积极向上的人,如果你否认,并举出一系列看得到的我身上消极悲观孤僻的例子,我会承认,然后我会自负地以为我是以一种不合常理、不循世人的悲悯和消极的反方式来兑现一切的向上和积极。当我这样认为的时候,我会笑(当然是笑在心里,通常情况下你不会看到我脸上有任何表情)。笑别人的不己知,也笑自己的狂妄、自大、清高和尽量与人划清界限。我一直不合时宜,也缺乏一切与人交往的意识和技能。我不是可以自得的圣人,无我无己。很多时候我觉得委屈、孤独和痛苦,然而却在自我营造的一套理论里得以自欺地生存,偶尔还会觉到旷古悲凉的悠悠幸福。我崇拜自己,也痛恨自己。我造就了自己,也终将在一天彻底毁灭掉自己,而且会很惨。会有那么一天。如果自己,如果爱人,如果生活,如果时间一直这样折磨着我的魂灵。

这些天,我什么也没做。其实我一直什么也没做。我总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凄凉,也许根本是太贱。机会和命运很多时候都向你低头了,你却还装作一副不屑的臭样,一味得要摆出众人皆乐我独苦的大悲状态。

我有时候是不是也太追求完美,太过于要求得一种相对完美的心境。很多时候,我都想自己在一种纯粹的状态下;很多时候,我也只有在一种纯粹的状态下才能做出一些事情来。我一直等着纯粹,却一味地懒惰着不去辟出路径来。当纯粹真来了时,我却失掉了去争取和发挥纯粹的沉下来的心思了。譬如这些天,我总想着要写些什么,心里也有许多的想法,却总拿一些很牵强的事情来自我推诿。我发现,我真是个不要命的人。我在自我人格中分裂,我有两个自己,一个拼命要把我拉向天堂,一个努力要推我向地狱。相持着,相持着,一切都只是相持,谁也打不败谁。也只有在这样的相持中才成就了一个矛盾而痛苦的人。

眼望着,眼望着,这些天要过去,然后是一个希望是漫长的暑假,那里有我觊觎的暂时的欢欣和跳跃。真会有吗?我问自己,然后苦笑。

Posted on 17 06月 '04 by , under 况味| 沧海人事. No Comments.

四月日记

天气有些阴冷,开始起风。相比前两日的晴和,甚至可以说有些炎热,今天的温度是骤降了。今天或者更像是清明的。这是一个伟大的反讽。

晚上七点的光景,因着入春的缘故,天色还是昏明的。透过厚厚的磨砂玻璃,约莫看得到一抹白。

这样的时候,在有些昏暗的屋子里,便如此端坐在姑且称作是书桌的物事前,提一支流行的中型笔,生涩地在并不华美的信纸上作凌乱的涂鸦。我讶异,并感到深邃的陌生。

突然发现手中的笔一直在轻微的颤抖,而竟觉到周身一切的不适和不和。我望着手中的Snoopy笔便如同端视着一件新出土的铜器。我努力揣想其中的蹊跷,才幡然省悟:哦,我不拿笔很久了,方有了这样熟悉的陌生。从前多少年笔走龙蛇的日子仍仿如昨日,却早已忘掉从几时起竟也习惯了对着一部电脑,以十指在键盘上娴熟地游走来承载一切的文本;而现在再拿起一支笔,面对空白的稿纸,任思潮于脑间如何激荡,却至于语塞而不能流畅付诸笔端了。于此,我总要不时抬起头来看眼前的一面镜子,便如同看着计算机的屏幕,如此臆想着才勉强能写下一些尴尬而并不高明的文字。我以为这是莫大的悲哀,而现在所能为的却只是深陷于这样的可悲里不让自己去意识到可悲,常要以这样的自欺达到暂时的自救。我终究只是一个悲哀的庸人,不断地清醒却不能作为便又不断掉到清醒觉到的悲哀里。有伟大孤独的悲哀天才,有平凡简单的幸福白痴。还有庸常的凡人却要行天才的可悲,而悲莫过于此。

来十堰这么多天,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孤寂,享受一个人的孤独。日子或者过得太局促和闭塞了,甚至连散步的习惯在这里也失掉了。从前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我常常一个人沿着东湖或者长江走很远,甚至有过整夜在武汉街头徜徉的经历。十堰或者没有我所指望的环境,又或者来这里的无奈和当下切身的痛苦让我早已没了感觉和心境。如果说从前近乎自残的散步方式令痛苦而沉闷的生活还带有一种悲壮的话,现在的日子却真是庸常无比了。生活足够规律和简单,每天里上班,中午和晚上也都呆在办公室,或听音乐,或看电影,或在网上看些乱七八糟的文字,或着干脆就作发呆状,然后赶着晚上办公楼琐门之前最后一个离去。此刻依着惯例当在办公室打发时间的我却坐在了宿舍里的时候,竟感到了周身的不适和陌生。

这当然不是我乐意的生活,却是性孤如我者于现下境况里的别无选择。我不渴求热闹的生活,所以即便在这里有很多的机会,我也不想让其他的人或事打破了这样的宁静。我的来到十堰是一个于无奈中判断的错误,有时我便只好以一种自残的生活方式来鞭策自己,惩戒自己。我不是属于这里的。尽管近在咫尺的有我所敬仰的道教圣地武当,我却从不曾登临,甚至有些排斥在这样的时候以这样的便利去拜访。十堰于我而言始终是一个陌生的城市,我甚至不曾认真看过这座据说是湖北省人文素质和GDP都很高的新型城市。在这里,我每天最大的活动范围也只是到学校对街的小吃摊,就着并不好吃的吃食聊且可能地补充体力支撑我的于十堰的继续生存。我在做一次残酷难过的煎熬,即便我早已厌恶了这样的日子,却还于忍与不忍间糊涂地苦捱着。

当这几天里将平日里紧衣缩食存留下来的钱因为突然的事故而于一时间如流水般散去的时候,身心的摧残和钱财的挥耗让我不断刺痛,我的心开始剧烈的颤抖,并开始急速崩溃。从前以为我是何等淡宕和洒脱,现在为生活所迫竟也开始追逐起钱来。钱大概真是个好东西,至少于现在的我而言。倘使我现在有足够的钱,至少不必如此忍辱负重着过日子;原来我的强忍于此不过也是要累积起一笔或者并不多的钱来还我的债,赎我选择的失误,复我身的自由。呜呼哀哉!

这几天又开始想到从前经常念及的死亡,尽管于煎熬中的我已经开始有了迷恋这个世界的理由,并不时看到幸福的希望。

抬起头,看到桌上仿古代佳人梳妆的铜镜,里面衬出一张苍白而失神的面孔,拉碴着胡子,头发长而凌乱。

一个陌生而糟糕的人。

我是病的。无疑。

我还是从前的我,而我早已不是我了。

2004年4月6日晚

PS:这是写在稿纸上的文字,几年来的头一次,这让我重温了大学之前读书时笔墨纵横的意趣,却发觉一切早已走了样。我不会写字,也不会写东西了。很长时间以来,我始终发觉自己正在或者已经丧失了写东西的能力,行文组句的功力连着想象力俱衰了;或者我根砥里还排斥着“文以载道”。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这种方式。我总有不良的预感,以此我却开始努力想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存于这悲惨世界,即便是很糟糕的东西。

Posted on 8 04月 '04 by , under 况味| 沧海人事. No Comments.

春寒

大雨不期而至,趁着黑夜轻易地洗劫了整座城市。

早上醒来,推开窗,是一个湿漉漉的世界;有风袭来,一阵瑟缩,见到了明亮但隐约有些郁色的天。

开了电视,各大频道都在播着陈水扁、吕秀莲遭枪击受伤的新闻。台湾大选在这些天占据了各大媒体的头条,阿扁们在台上频频作秀,各种预测分析也如火如荼地上演着。看台湾大选便如同看一幕群魔乱舞的闹剧,只觉得政治如同了儿戏,比娱乐八卦还八卦,偶尔看看觉得有趣,看多了便觉得无聊了。今天似乎就要公投了,任谁当选,不过又是一个乱世。一笑,关了电视,清净了视听,随手拿一本《十月》慵懒地趟在床上翻看着。

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动静,终于又一阵大雨泼了下来,不断;老天似乎要发泄憋了很多天的闷气。春天大概都存在于概念之中,三月里的春天夹生着,更像一个无厘头的孩子。原以为草长莺飞,阳春三月了,前阵子的春暖花开、煦日和风轻易地被老天施予了也让人轻易地以为漫漫寒冬过去天气要好起来了,只是才褪去了身上的毛衣,却猝不及防地又要套上了。

前两日天阴冷冷的,刮很厉害的风,酝酿着的又一阵寒潮用一场疯狂的雨登场了。想武大的樱花早该谢了吧,眼前现出被乱雨狂风肆虐的樱花漫空飞舞的凌乱之美;想东湖此刻定然也有一种汪洋似海之感吧,忆及曾经经常风雨中信步东湖南路的情景,一切竟是那么遥远了。

大学宿舍上铺的兄弟从上海到了武汉,邀我周末回武汉小聚,我犹豫着,尽管我很想回去看看,一些棘手的事情却让我不能很痛快地作出决定,昨夜的一场大雨终于彻底断绝了我的念头,阻隔了我的行程。倘我昨夜坐上了10点往武昌的“武当号”,此刻定然坐在一直怀念着的武汉小饭馆里,几个朋友,几碟菜,几盅酒,觥筹交错,把酒言欢,好不惬意。

窗外的雨还下着,武汉大概也下着雨吧。因为不能赴约的缘故,添了几分新愁,几许愧疚,几多心酸,向谁人诉?只好一人独坐,饮一杯苦酒,念悠悠往事,不觉泪眼朦胧。作罢。

二千零四年三月廿日午后

Posted on 20 03月 '04 by , under 况味| 沧海人事. No Comments.

雨:武汉——十堰

天气并不算好,早上很大的太阳,午后天便阴沉沉的,有些微风,时不时飘些雨丝下来,让人总怀疑雨天的再降临,不过雨终于没下来,我不安的心旋即稳定下来。我奇怪从前在武汉读书的时候自己是喜欢雨天的,有时到了偏至的地步;不想人到十堰后我竟害怕起雨天来,连见到阴郁的天就有心悸,这种情绪也在十堰多雨的气候里愈演愈烈,我甚至开始在每个雨天里惶恐。

从前上学的时候,多读了几本误人的书,人变得伤感而多忧,喜欢胡思乱想,什么微小的事端也总要拿到一个高倍放大镜下看去,为人处事悲观而消极起来,自己无端地痛苦于自己建造起来的苑囿,活在自我假想的一个悲哀意义的世界,深陷而不能自拔,习惯了痛苦和哀怨,便也开始欣赏所谓的偏至的美和残酷的美,甚至沉湎于对死生的美丽想象,以为自己只有在凄惨、灰色的氛围里才有安全感,而对于所谓的快乐却是麻木而漠然地失去了知觉。在武汉读书的时候,喜欢阴郁的天里在东湖边散步,最好有风,看低沉的乌云,看寂然的湖水,看模糊的双湖桥和隐隐的磨山,然后微然地感动;也喜欢在暴雨的时候不打伞,任雨水浇灌,狂风袭过,看湖水翻然搅动,然后就觉到一种伟大而悲怆的美。耽于冥想和做梦的人,连生活本身也要变得虚无和缥缈,在学校的日子不用为生计而奔波忙碌,竟多了闲思赋哀愁。深陷于自己的意义世界,是觉难轻易走出的,这便如嗜毒的人,即便知道毒品将慢慢地将他吞噬,却仍如中了魔咒一样,一天天把自己往死路上送。在大四旁人或忙于考研、或忙于找工作的时候,我似一个局外人一般漠然地对着这一切。这便是现实,逼得每个人一如如此,我幼稚地想不屈从于这样的生活,不愿让俗世推着自己走,于是一次次拿着自己所谓的前途和命运开着不羁的玩笑。

毕业了的这个暑假是一次难过的煎熬,武汉的夏日也反复无常地变换着天气,有时居然有那么几天的阴凉,然而躲不过的终究是它足以令中国人畏惧的持续酷热。我初而得意自己的坚持,然后便是莫大的悲怜,四年的青春年华难道便是要换来与现行世俗的对抗?我浑浑噩噩地在毕业的几个月里流浪于武汉的街头,徘徊于理想与现实的纷扰,我始终是找不到方向的。然而我的确是要打开一种局面,哪怕是作为跳板,以此来开拓一种新生活的,这是我思忖了几个月给自己的不是办法的结论。碰到一个机会,我贸然地来到了十堰,一切都是新的,夏日的余绪换了座城市还在演绎着,第二天雨就下来了,我发现雨怎么就这么讨厌呢。

来到十堰,现实的艰难让我不得不直视真实的生活,生存的残酷早已成为当下的东西,不用你想,它就已经真切地横亘在面前了。即便是我当初想以此为过渡的念头,在不久之后便觉得是一种错误了,甚至是很大的错误。很多东西你再怎么想,也只是想法,现实就是现实,永远不会按照你的想法去走。现实总是残酷的,不论你想它是残酷的,或者想它该有哪怕些许的美好,它只是残酷地逼在每个人的面前。而我早就清楚这一点,却在不同层面上延续着同一个错误了。这怕是生存的悖论了,逃不过,躲不了。

十堰多雨,我已经开始怕雨,真实的怕。我孤独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过活,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我不想有什么作为,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地方有什么作为,我想延续这样的孤独,直到我的离开。

PS:很多天以前的文字,没有收尾,今天看到了匆匆作了结。思绪的凌乱导致了文字的凌乱,甚至背离了自己的本该有的表达方式,好在只是给自己近段时间的日子做个简约的注释,也顾不及什么其它了。今天是圣诞节,于我而言再平凡不过的一天,只是因为这个形式上的噱头,没人给我祝福,我就给自己祝愿,希望自己早日摆脱现在,开始我要的生活。

Posted on 25 12月 '03 by , under 况味| 沧海人事. No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