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慢慢老去的时候,便开始喜欢回忆,他以寻得曾经的美好来支撑和聊慰现下的生活,固然他的过往并非皆然欣欢,甚或更多的是苦难愁闷,但是记忆便有这样的功能,各人尽其所须在回想里自觉不自觉地重新解构和建造了往事。那逝去的东西总是美的,即便曾经再痛心疾首的物事。过去总是高于现在,高于未来的。眼前的总不值得珍惜,等过去了,缺憾了,就开始怀念,开始歌颂。人就是这样一种很贱的动物。
我刚过了25岁的生日,当然这个年数应该还是正值年青,谭校长一直高呼“我永远25岁”作着青春的证言。但是我自觉身体每况愈下,落下一些可能或大或小未敢确证的病症,如此却有了老去的资本,关键是我开始喜欢回忆了,并很频繁地念想过往,且这过往更多地指向着我不长人生里尽可能遥远的岁月。若一个人的生活整个被回忆所包围时,那他的当下一定不如意,即便他还年轻,其实开始老了。这是我的事实。当然更大的事实是我无力斡旋于现实而将一切诉诸于回忆,自欺地以为那是遗失的美好,甚至确认遗失的就是美好。这种概念还可以继续演绎,那就是越是久远的遗失越是美好,如果以我的人生阶段划分,那便是大学前的岁月是最美好的。而高中后的近些年因直接连带着我现下的曲折和隐痛,作为美好回忆的功能便相对欠缺,甚至因为年代的相近、记忆的清晰,它甚至不直接构成一种意义上的回忆元素。而我最近的回忆更多的可能就是指向更遥远的过去,那里有更多模糊的真实,蒙胧的美好,遐想的空间。这是一种自慰的自欺。
其实我想说的就是怀念。人尽管很贱,尽管虚伪,但是却因此自欺地或感动或被感动着,生活有了一种虚无的真实和意义。人生的悲哀在于看透和道明,有些东西需要隔着一层膜,好比隔靴搔痒的美,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给人的陶醉。中庸之道是一种伟大的理念,无执,放下即是。这是一种大义的欺骗。所以,回忆是必要的,怀念也是必要的。各人怀着各自的情感,那些过往的人物事在怀念和记忆里走了样,但每个人在其中找到一种慰藉,这才是最大的真实。
这些天总爱回忆和怀念,周身疼痛着,浑体象煞了气。我隐隐有些悲哀,胸怀多少不测,便也对凡事有了好或坏的打算。
Posted on 18 04月 '06 by Sharipu, under 印记| 浮生若梦. No Comments.
(风雨无端起四月,人间一夜便纷飞。何事生日欺如许, 会得天人同一悲。)
一夜便由初夏入了深冬。
在这样一个日子,老天挟风带雨地以摧枯拉朽之势蹂躏着四月的人间,真他妈不给老子面子。
早上从网吧出来,还着着短袖,寒风直往单薄的身上撞,细雨迷蒙着双眼。我瑟缩着几乎顶着风往回走。如此天气,正好昏睡。
只是全无睡意,呆楞地躺在床上。窗外虎啸狼嚎,雨水不住敲打着玻璃。25岁的生日里,安静地睡着,几乎以为末日的到来。我猥亵地笑了。
再出来已是下午三时许,穿上了外套。狂风还在大作,街面冷清了许多,路边不时看到断裂的树枝、倒下的招牌。熊家咀往日沿路的小吃摊都没摆出来,想找点吃的却成了难事。
在一家蛋糕店里,买了两个面包,算是生日的犒劳。
老袁要我多吃点。我想这种拮据的时候,能吃饱就不错,求量不求质了。
还是一个人的生日,没有我所不想要的更多的祝福,忧伤或欣悦着。全无端兆的一场风雨,陪着我。够日的,这下天人合一了吧。
Posted on 12 04月 '06 by Sharipu, under 印记| 浮生若梦. No Comments.
像句咒语。四月最残忍。那个晦涩的艾略特竟为我做好了注脚。
终于,这个四月,时间辗转把我推进了25岁的年轮。从前对生日不曾有更多概念的我,在这个4月12日到来的时候,却刻意保持了一份执着和清醒。坐在武汉工程大学对面一个嘈杂网吧的某个角落里,耳旁充斥着通宵的疯狂男人或女人们反恐和魔兽的叫嚣声,我玩着一款赛车的游戏,驾着爆烈 C1 的赛车在森林发夹里疾驰,不时做出完美的漂移,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游戏竞争激烈而刺激,我直任双手在键盘上下意识地娴熟移动,而内心却是另一番光景,平静或慌乱。新的一天便这样悄然临至,我眼证着,迎来了25岁。
这是个尴尬的四月。我赋了闲,寄人篱下,闹着严重的经济危机和更为严重的生存危机。25岁是个尴尬的年龄。我不再年轻,要直接奔三了。四月里,没有春暖,只有燥热。25岁,没有合意,只有煎熬。尴尬的四月里遭遇了尴尬的年岁,一切现实而残酷。
80后的新新人类们高喊着30岁赚足100万的口号,这象极了一句对如我般在所谓事功上碌碌无为者的嘲讽。25岁了的我一事无成,甚至还在人生的路口彷徨。理想和现实在被生活打磨和摧残的细节里渐次分明着,我早已过了幻想和做梦的年纪,也早没了什么理想,却始终无法现实地生存着。(有些纠葛和矛盾,不愿再提及,也不原多想,这些东西太清晰又太模糊,想也想不通明,最好便是快刀斩乱麻,换一种生存方式,换一种思维,了断过去,得以重生)
但12年是一个生肖轮回。前一个12年懵懂过着,没有太多愁苦,第二个12年逐渐自觉着,遭遇了诸多身心的苦厄和不堪,过了24岁的本命年,度尽了苦难,25岁就是一个新轮回的开始,我宁愿相信这是又一次生命的轮回。
乔叟的四月是欢乐的。我的四月从艾略特开始,却希望能回归乔叟。
总不能一直消沉,一直低沉,光鲜地活着,象个男人那样去战斗。这是25岁开始时我的一个良愿。
(闷燥了好些天的武汉晚上迎来了场大雨。怀念两个25岁死去的人,济慈和海子。想到二十六七八死去的王勃李贺梁遇春。对他们,我心存敬意。25岁因此便充满神圣。)
Posted on 12 04月 '06 by Sharipu, under 印记| 浮生若梦. No Comments.
中国素来有考试的传统,中国学生最不惮的便是考试,这种优势使得国人在T考和G考中频频出现高分甚至满分,“友邦人士”老美十分惊诧,对此深感不可思议。而这种优势在国内却只是一种普遍现象,它并不构成一种强势,但会导致其反面——惧怕或者不适考试形成一种劣势,换言之,会考试已经潜默地作为了中国学生的基本要求。哪个中国学生不是从小考到大呢?
很不妙。对于同样一个打小考到大、从来视考试如草芥儿戏、甚或草了复习便能轻松应对之的久战沙场的老将如我者,在疏离考试环境两年后再披战袍企图以不备之态擒获号称中国第一考的研究生考试重现当年辉煌时却栽了大跟头。这让我很沮丧,第一次在考试上有了挫败感,并深刻明白以下两件事:1、好汉莫记当年勇,这种隐性的自负会让人对自己和眼前形势作出错误的判断,时隔日差难为冯妇矣。老马告诉我们,认识要随着实践的发展而不断发展。2、研究生考试为其他考试所不能比,任何抱着侥幸之心、想不付出辛勤汗水和不懈努力就能蒙混过关的人一定不会遂愿如意,充其量只是一个憧憬未来但不付诸行动而实现利益最大化的美好妄想(个别天才和极少数阴差阳错者除外)。
对于这次考试我其实抱有很大期冀,我希望通过这种途径让低迷很久的自己找到一种积极向上的状态——不是指向未来而是直抵当下的一种精神反熵,令自己窘迫的现状有所改观。然而由于时间原因和诸多不曾预见的因素,尽管怀有很大的愿望也确实需要以这样的方式达到一种以自己目前境况言较为理想的状态,我始终没有进入一种积极备考的状态,全然不象一个考研人。其时刚从十堰辞职回武汉,已是11月底,租住在市郊一个荒僻所在的破败房子里,环境的骤变和前路的艰难让我一时无所适从,思虑颇多,这中间又间或发生了或大或小的事。这么短的时间来准备一次跨专业的考研是不可想象的,尽管我于理智里存有强烈的希冀,但感性上只是当作一种尝试,更多的只是作为一种辞职后的休息、时间上的添补和消磨。毕竟我的情况和诸多应届生或者其他花了很多时间积极准备的其他人不一样,我只能竭力保持一种平和轻松的心态兴许还能超常发挥出奇制胜呢。考研更象是体力活,需要长时间的没日没夜的持续的集中的学习,心无旁骛,一切以考研为转移。于我,时间本来有限,思想的不稳、现实的羁绊和环境的恶劣让我始终不能安心,尽管也看书,却迟迟不能找到一种学习的状态。只是后来随着时间的迫近,这种直接的压力让我内心矛盾冲突加深,以为怎样也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竟也在最后的十余天里让自己沉下心来全天候地在附近华科的西十二楼的教室里看书了,可惜这段得以集中系统准备考试的时间太短了,我刚刚有些状态,考试就来了。我尝想,若是能早些找到这里,早些进入状态,又多一个月的时间,也许一切都不是什么问题了。
也许终究是也许。现实的残酷和人生的缺憾便匿藏在人遇事后耽想的无数个也许里,所以我通常只会想想这种可能的现实聊作慰藉,我悲观地以为,凭自己的性格和冥冥中的命数,一切在旁人的无数个可能在我这里都是不可能的。既然这样,那么对我来说,一切都不应该成为遗憾的。我且受之任之吧。
13号开始变天,阴阴的。早上还在西十二楼看了会书。我的考场在武大教5,中午的时候清了清自己的东西然后坐591到武大,考研期间就住在渐渐的宿舍里。本来不准备住渐渐那儿,最多考试两天起早点坐车过来。这两年习惯了单身生活,不大喜欢集体宿舍。但是渐渐老早就跟我说他们宿舍都没人了,最近都只他一个人住,他甚至说他会住到隔壁宿舍,以保证我考研期间的休息。渐渐老是那么热情,有时候挺让我感动的。我却不了他的意。
老远就看见渐渐推着车子在化环院的转盘那里等着。他最近在准备考博,每天都在图书馆看书。我到学校门口给他打电话,他就从图书馆出来接我了。渐渐的宿舍在湖滨,以前去过两次。一路聊天,他时不时会暴笑,还是老样子,很好玩。走上樱花大道,穿过樱园,没多大会就到湖滨他的宿舍。可巧的很,今天他同宿舍的一个谢姓的同学刚从外面找工作回来,他隔壁宿舍一同班同学的一个朋友也要在武大考研,因为渐渐宿舍空结果也被安排过来了。这样原本以为就我跟渐渐两人住的宿舍,突然间变成了四个人。还真不习惯,当时就想回自己租住的地方算了,只是怕扫了渐渐的兴没敢提出来。
同宿舍那个考研的家伙是部队的,挺活泼挺能说的一个兵哥,已经27岁了,兵龄都12年了,他过来是要考武大的法硕。也许真的是从小呆在部队,憨厚淳朴得过头了,他的说话和思维方式按现在的标准说是有些幼稚甚至弱智,常惹得我们善意的笑。因为渐渐和谢姓同学都在读研(这位谢同学读的专业是科学社会主义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我有些抓狂),他管他们叫老师,而住这宿舍里我和他都是参加这次考研的,他时不时找我说话,问我的有些问题蛮可笑的,有时候着实令我抓狂。他和我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过我倒有点欣赏这样一个很上进很有追求很积极生活的来自部队的家伙。
当兵的确实话蛮多的,他上床后还在不停的讲话,说他部队的生活说他来武大后的感受说他对人生对学习的看法,滔滔不绝的,我在一边上网看石康的博客,谢同学在床上看水浒传,只有渐渐睡在床上头还探出来,听得很是入神,总能配合性地哈哈大笑。突然宿舍就安静下来,5秒钟后鼾声骤起,且愈演愈烈,真是惊天动地,当兵的那当会儿已经睡着了。谢同学说当兵的干什么效率都高啊。起初大家都没什么,后来熄了灯,我们都要开始睡觉了,这才发现问题来了。当兵的鼾声实在顿挫有力,良久也丝毫没有偃旗息鼓之意。我们躺在床上听着心里着急,都睡不着。我开始后悔没有把Mp4带过来塞耳朵了,谁料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个程咬金呢。唉!其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渐渐有些替我担心了,我还要考试的,这样不成啊。睡也睡不着,渐渐说真想过去把他拍醒。他一直雷鼾着,我们一直不得入睡,渐渐说既然睡不了就起来看书吧,然后把台灯拿到床上让我看书。相视一笑,有些无奈,我翻了翻时事政治,哪有什么心思看书啊,听着对铺兄弟的鼾声,心里就发毛。这一宿我都没怎么睡,后来很困了可能才小憩了会,四点钟的时候就一直醒着躺在床上等天亮,天蒙蒙亮,我就翻身起来了,那兵哥哥居然鼾到底,哪有这样的啊。Faint!
还好我平常养成了能奈困和能挨饿的好习惯,几宿不睡没什么大问题。但考试这种关键时候,情绪多少还是受了些影响。外面下雨了,好像每年考研的日子都在下雨,真奇怪。之前没有来看考场,结果第一天去考试才发现自己坐在一楼的一个大教室最左边的第一排,两米外的左前方是抵着墙的一个柜式大空调,过热的暖气和巨大的机器声响一起扑向我,很是烦人。正前方是窗户,低头也可以用眼睛的余光感觉到人影幢动。还有一半老徐娘的监考老师总喜欢坐在我右前方的讲台上,几次不经意抬头都看到她正很亲切地看着我,我只好迅速颔首,而后不再抬头。靠!我发型丑,也不要这么看我啊。突然想起,n年前我高考的时候也是坐在第一排,不过是靠门的,那时有个监考老师喜欢坐在门前,而且是正对着我,让我很有压力。一切竟象是个轮回,在若干年后以另外一种方式演绎了出来。倒!这就是命里的劫数?
第一天的政治没什么好多说的。我从前就痛恨政治的多选题,很多东西不是不懂,自己的思绪始终太复杂,想问题总深了,有些题目怎么看怎么生歧义,结果有一个选项总会多选或漏选。下午的英语有些头疼。也许太久没有考英语了,这次对英语也没做什么准备,临场考试的感觉很不对劲,一直找不到很好的状态,前面的题目做太久了,结果大作文还没来得及写完。答题卡还是最后匆忙涂的,忙中出错可能会难免。考完英语就觉得自己有种前所未有的考试挫败感,尤其是在英语上栽这么个跟头,甚至觉得有些羞辱。我几乎不想再继续第二天的考试了,然而想着第一次考研,怎么样也要打满全场吧。
本来下午考完就准备晚上回去睡算了,有那个兵哥在这一宿又要泡汤了,想着有些郁闷。但我还是坐车回去了,在宿舍看了小会专业课,然后把Mp4带上了又坐车到武大。回学校的时候在图书馆里找渐渐一起回宿舍,路上的时候渐渐说今晚一定要让那个兵哥哥后睡,他说他要跟那个人讲明天考专业课,让他多看会书,然后我们就可以先睡了。我想这真是个好主意,不过我总是半夜醒,醒来了估计就不能再入睡了。唉,真麻烦!
晚上兵哥哥果然小看了会书,不过很快就又开始说话了,他说就看了下重点,没什么好多看的,好像对专业课成竹在胸的。我们的阴谋失败了。如同头一天晚上,在他不断说话的某个当头,突然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一切按照既定的程序go on。在响彻宿舍的鼾声起来时,我几乎有些丧气了,这注定又是个不眠夜啊。
依旧在床上无奈地翻书,我把Mp4给渐渐听,他似乎对Alizee的那个现场演唱会版翻唱Madonna的《la isla bonita》的MTV很着迷,对这位法国美女赞不绝口。他反复看、不断听,睡着了。我在巨大声响的环绕下半睡半醒地熬过又一夜。
第二天的专业课考试,题目不是很难,但是有些偏题,有些题目问及有些人的理论,我虽然是跨专业的,但书好歹也翻过一次,我压根都对这些人没丝毫印象,怎么说呢。
两天就这么过去。考试总体而言不见得难,然而因为我的准备不足,自我感觉并不好。当然这应该是预料之中的,尽管其他科目发挥得也不好,但我唯一觉得意外和遗憾的只是英语。这是我无数次考试中唯一感受得到的一次挫败,如果多给一个月时间,按照我最后的状态,结果应该是光明的。这当然只是一种自我安慰,但也是我意象中无数次想到的事实。我从前是那么喜欢读书,而现在我丢掉了自己。
兵哥哥考完后还住了一宿,那晚他话还是很多,讲这次考试,讲他的部队生涯,讲自己对于读书求知的向往,讲他对人生的期许和规划。这一次,我还是没说话,但我很认真地听他说,尽管他讲着很蹩脚的普通话。我过着单一而孤闷的生活,将自己应该的行为、价值和人生早已作了消极限定,很多时候人是要求变,将自己打开,积极面对一切,才能真正感受生活。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人生,每个人书写着自己的历史。我听着兵哥哥说他的故事,如同看到另外一个可能不一样的我。那一夜,他依旧很快入睡,打很响的鼾,而我却睡得很香。
次日一早他要走,临行前要了我们三个人的电话,近乎恭敬地跟我们道别。他送给我们每个人一张他的照片,前面是穿着制服的很魁梧的他,背后是他用钢笔写下的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还写下了他的追求方向:武大法硕、司法考试、企业法律顾问,尽管字不好,却一笔一划的,很认真。我想我缺乏的正是他这种积极而认真对待生活的态度罢。
Posted on 21 01月 '06 by Sharipu, under 印记| 浮生若梦. No Comments.
斜倚床头,看窗外的暖阳缓缓散进来,又看夜幕渐进销蚀夕阳余晖。冬日的白天总是那么短暂,我来不及反应,眼前已被黑暗迷蒙,有些凄楚。
起身,穿鞋。出门,下楼。
夜空里有一束高扬的散光。
走很远的路。一段跋涉,赴一个自己久违的饭约。
街上。人们行色匆匆,车们风驰电掣。风儿不甘示弱地往领子里钻。
紧走缓走。看沿路黯淡的街景,念如烟随尘的旧事。夜风吹过,一阵瑟缩,拨动了心底最脆弱最柔软的那根弦。
熟悉而陌生的地方。
还是那么喧闹,还是那么多学生。
学校门口的过街路依旧危险,沿路上去的小道旁依旧是诱人的吃食摊面。
那栋楼下的通道依旧是烧烤铺,扑鼻的香。中间留出一条过人道。忐忑地走过去。
下面的电子门锁着。夜色里痴痴地望了望四楼。有通亮的灯光。房子轮换了几个主人?而那里现在又住着谁?
心里隐忍地疼了一下,却又笑着离开。缓缓地又走了次曾经熟悉的小道。
缓缓离开。
回来。饿了。
我忘记了原本是要过去吃点东西的。
我原来只是想去找种感觉。假了吃的名义。
一段记忆。一段怀念。
我做了怎样的自欺。
那年关西。
Posted on 21 12月 '05 by Sharipu, under 印记| 浮生若梦. No Comments.
气温还在降。所幸这两天的阳光明媚让我感到些许温存。
下楼的时候三楼人家的狗跟我下来,围着我转。我有些怕这狗。偶尔白天下楼的时候,这条狗堵在三楼口,对着人狂吠;每个不寐的深夜,也总听见这条狗叫,每次都叫得我心要跳出来。奇怪今天这狗没对我叫,而是一路尾随着我。我突然想自己其实就像只狗,也许连狗都不如。这条狗好歹有人宠养着,主人在外租房也要把它一起带着。而我呢,就是只流浪狗,辞职前在十堰居无定所,寄人篱下,现在武汉不过一个人有个狗窝,苦捱这个寒冷的冬季。但如今或者连这狗窝也要没了。
出门的路被几米高的砖石彻底堵死了,旁边有人又打理出一条小道,满是砖瓦走起来也是艰难。这些天四下的楼开始彻底拆迁了,白天里在房间呆着满耳都是敲打琢磨的声音。拆迁工人说年前这一片的楼要全部拉倒,这里的地被光谷高新区征用了。我所在的楼自然不能幸免。才回武汉,我住这里还不到一个月,刚能安定下来,却又要面临一次流离。不断的颠沛已经让我慵懒了。我无法想象也不愿去想接下来的一个月会面临什么。安天命吧。
前两天夜里做了个梦,梦见一头狮子进了城,人们四下奔跑藏匿。我夹在人群里随波逐流,后来就只剩我一个人跑啊跑。我躲到城郊一个废弃的仓库里,忐忑不安地蹲在一排油桶后面良久,狮子没有来。梦的记忆在这里断了层,我意识不起来中间的事。接下来的画面是,狮子威风凛凛地站在了我面前,我与它对峙着,突然狮子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地向我扑来。我惊醒了。这是很久以来我做的唯一的梦。
这是个很奇异的梦。奇异并不在于梦本身,而是这个梦与我小时候做的一个梦惊人的相似。我总觉得自己很恍惚,或者说日子过得凌乱了,有时候现在所经历的某件事某个场景依稀像是曾经所经历过或者梦到过的。这时常让我觉得恐惧,好像我的大限已到,脑子里有柄阴阳镜,才会这样回光返照。
小学四年级那年,县城里到处传言要给学生们打针,男生打眼眉,女生打肚肌眼,注射的东西可以让男生致死,令女生丧失生孕能力,以此来减少中国成几何数增加的人口。这些在现在看来是荒唐的,只是那时候流言斐然、三人市虎,搞得人心惶惶的。我记得有一天下午,全校的学生几乎都回家了,那天据说是省里下来人要到我们学校对学生进行注射。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狮子追我的梦。对此,我保有深刻的印象。
老猿跟我开玩笑,说狮子是女人。我在想,没有一个女人会这样追我吧。不过因为这个梦,我和老猿谈起小学和初中的过往,沉浸在那段如风的岁月里。老猿说,我们小时候并不相识,却在那个年代发生了很多彼此相交的事。生活就像是摄影,在某个时刻,通过某种横向或纵向的镜头关联,一切都立体而真实起来。
那天夜里真是个意外。无意间做的梦,在无意间谈起,在谈起中无意间开始缅怀那段准青春的年代。
这是个激动人心的夜晚,当话题引到那个时候,我和老猿的交流竟然便得如此明快和阳光起来,象在享受。这是从未有过的风格。看看现在我们的落魄和穷困,原来我们竟也有那样的过往。时间象把利剑,生硬地把我们的人生切割成两段,一段是儿时的悠然,一段是后青春的残酷。这中间是条鸿沟,我们掉下去了,却忘了怎么掉下去了。等上来的时候,已是两重天。
回忆有时象是一种自欺。每个人再现往事的时候,都按照某种模式根据需要进行了自我再加工。那个夜里,当我们谈了很久后,突然觉得一切的虚妄。那些过往,竟象是假的,我们共同臆造了一个关于美好的记忆。是的,从回忆里的现实到现实的现实,于我们的此刻,那么的不协。要彻底打破它,打破它。打破美好,成全悲哀。
有些人,有些事都是真实。然而人变了,时间变了,环境变了,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那夜里,由快乐及至悲泣。一切尽了轮回。
凌晨4点多,老猿发了那夜里的最后一条短信过来说,lj是讲应城话的,安陆那边的话不好听。
我蜷缩在被窝里,有些感动,眼角有些润湿。
我没回话。其实我知道lj是安陆人,她讲安陆话的。因为我妈是安陆人,我对安陆话是熟悉的。
我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Posted on 18 12月 '05 by Sharipu, under 印记| 浮生若梦. No Comments.
我以为从2003年开始的每一个生日都会充满期待、神秘和美丽。
我以为我会一步步从深陷的痛苦里走出来,而幸福将慢慢爬到我的身上。
我以为一切的一切都会好起来,如同春天里的暖日。
很不幸,这是伟大的宿命。
4月12日里的春光灿烂,却骄阳似火。
没有我要的春天,没有我要的温暖。
我在心裸露在燥热的空气里,在近乎残酷的阳光里一点点干涸。
没有蜡烛,没有蛋糕,没有祝福。
一个人而已。没有奢侈的理由。
如同2003年之前的每一个生日。孤独而落寞。
gj发短信过来让我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在今天慰劳自己。我不知道该买什么,又能买什么。其实根本也没必要。
如同再平常不过的每一天。
生日而已,没有旁人的记挂,何苦多了自造的许多虚妄痕迹。
告诉自己,没有什么。
中午的时候,奢侈地买了一盒很久不曾喝过的牛奶,为自己祝福,为了明天的好好继续。
尘世里划过了的二十三个春秋,在春日奇异的炎热里轮回。
我安详地坐在这里。
很好。
Posted on 12 04月 '04 by Sharipu, under 印记| 浮生若梦. No Comments.
Bin:
信昨天中午就看到,当时没有及时给你回。邮箱里很久没有收到任何私人信件,我也很久没有给任何人写过任何东西,我自己在这段时间里甚至丧失了写作的欲望和能力。因此当我看到你写过来的信时,我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尽管你之前告诉我你会给我写信,当我昨天想给你回一封信时,我的思绪依旧如这些天一般的混乱,我没有写下去的能力,不得不放弃了。
昨夜没在寝室睡觉,趁着熄灯的前夕,我出了学校沿东湖走了大半夜,今晨天亮了才回来。经过一夜的清醒,没什么困意,于是盘算着给你回信。这一段时间以来我过着麻木虚空的生活,寻不出现在这种生活更好的生存意义,我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连同思考的勇气一并给丢失了。这一年来经历了一些不大不小事情,思想和精神上也经受了非常的痛苦和混乱,我整个生活在这个时期处于很被动的状态。当然这里面也有因为毕业前而引起的必然的恐慌和盲目,更多的乃在于我在自己不断的具体生活事件(包括考研的放弃、工作的不求)里不断的反省自己的以前和思索自己的未来而引起的矛盾,自己在不断认识自己的同时又不断迷失掉自我,这是很痛苦和恐怖的事情——如被施法一般我逃不脱自己念下的咒语。
你我所存在的是一个很现实的形而下的世界,而我似乎从来都活在相对形而上的空间里,在我与世界之间隔着一个意识和意义的层面,这是我无法轻易越过的屏障。面对着毕业的将近和就业生存的压力,我的理智不断地向现实低头,而我的情感上并不能马上迎合这种状态,我的思想矛盾无可避免地就发生了。这样的矛盾也许在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然而在我身上可能会表现得更加强烈,因为我不是一个能轻易接受现实的人,尽管我从来都不缺乏存活的勇气。
我不知道这样说你能不能窥出我的现实状态之一二,或者觉得我说得太空了。也许你没有我的这种思想经历,当然我所指的这种思想经历是一种在个人的成长过程中对生存意义和价值的怀疑和寻求的困惑,而并不单是纯粹地面对具体问题时的矛盾。也许我从来都活得太自我和孤独,于是自己便习惯了很个体的自我思考。然而在不断的生活推进中我并不能很彻底地坚持这种很自我的信念,总容易受到外界的或多或少的影响,自己便总是不能很彻底地思考和行为,总是给自己留有一些退后的余地——对现实的让步,而我的本心便在这其间煎熬痛苦。也许我内心其实很脆弱,在无法承受现实的时候便表现出排斥它的坚强,呈现出变态的处世方式。我无可挽回。这些东西根深蒂固的东西。
我的来自于思想困惑的东西一时并不能很清楚地给你讲出来,也不能很快地解决这个问题。我所想说的无非是有些东西并不如你所想——我心里有事却不愿向你们这些真心关心我的朋友诉说,乃至因此而引起了你们的种种猜疑。实在是我自己的问题并不具象地表现出来,而且这是一个人生存哲学的世界观和价值观的问题,有时候我自己也并不能清晰地见证自己,更不知该如何向人说起使之明白,况且这些东西也不是无时不刻地困扰我,它们总在某个特定地时间或间隙式地出现,让我总在某一个时段便处在一种相对歇斯底里和偏至的状态。
这一年来或许的确我们之间少了交流和接触,平日里我也很少与你联系,也因此可能忽略了你的一些感受,以致让你认为我们之间出现了间隙什么的。其实很多时候不是我不想不愿,我自己有时候也太无助,也希望有人能理解我和支持我,但是因为个性的原因,有时候我宁愿让自己遭受一些摧残,对自我惩罚和折磨而让自己感受一种很残酷的壮美,寻求一种变相的生存。我希望你能理解,而不至于产生什么其他的想法。
我的生活状态无非如此 ,从来谈不上什么幸福,幸福的东西于我而言只是一种希望何况现在其实已经是一种奢望了。我麻木而混沌地生存在这个现实而残酷的世界,然而我并没有放弃生存的权利,生活尽管不如意,总还有一些值得我们去感动和追求的美好,对我而言,它来自于一种对生命追求的最原始的冲动。幸而还有你们几个朋友,让我即便在孤独的时候还能感受到来自你们的真心,这些也足够让我感到一丝欣慰。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暂时完结我的学生生涯,我还没什么出路。对于没积极主动地找些工作我当然有些遗憾,但不后悔。我有时候不习惯按部就班地来生活,好象毕业的时候就一定要按照正规的渠道找一份工作。我也想多些体验。所以如果毕业之前还没什么机会,我会考虑做些其他什么。这些问题我其实一直在考虑了。所以你也不必太担心我的未来。生活无非也是如此,干什么都其次,我脑子里不愿有太多世俗的观念,我走我自己的。重要的是生活,重要的是体验。这是人生命里最本质、最深刻的东西。
罗嗦了半天,我也许过于抽象地谈了我的一些问题,甚至有些乱,你也许也看不大清楚和明白,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所说的问题其实是不存在的,我现在只是处在毕业前的一种蛰伏期,需要太多的冷静和孤独来面对和思考一些东西。至于更具体的问题以后我或许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可以慢慢谈来。
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正儿八经地通过信件来交流和疏通思想,这不知道算不算是好事,然而既然是基于沟通的目的,总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看见你和她很好,我也开心。虽然你在学校学习和生活中碰到了些问题,但有了你们彼此之间的这些情愫和动力在,一切都不是问题了。她一个很恬静和温和的好女孩,像我以前一个高中同学说的让人觉得舒服和安逸,我知道你会好好珍惜和爱护她,给你们的始终只是我衷心的祝福。
九点了,寝室里的家伙都醒了,陆续出去活动了,我的信暂时也到这里。一夜没睡困意没有,写完这封信倒觉得有些饿意,我出去吃点东西。天似乎很阴,要下雨的样子。今天我的生活如此就要开始了。
2003年5月15日晨草就于寝室
Posted on 15 05月 '03 by Sharipu, under 印记| 浮生若梦. No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