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20
在你年轻而微弱的生命时辰里,我记载这一卷诘屈聱牙的经文,希望有朝一日,你为我讲解。
——简媜
这是莫莫同学QQ上的新签名,是台湾作家简媜的散文名篇《四月裂帛》里的句子。
读高中时曾在县上的梦泽书斋买过一套浙江文艺出版社的书,分册收录的是几位港台作家的散文,我记得有琦君、张晓风、王鼎钧、方杞、小思还有便是简媜(似乎还有林清玄,忘了),台湾作家居了多。那时还不大容易能看到港台作家的散文集子,比较流行的除了三毛、席慕容,便是刘墉(读者体作者,尤不喜),而突然间看到张晓风、琦君、简媜等台湾作家的作品,那种古典精致隽永淡雅的散文,直叫人惊为天文,彼时我才知是有这样一脉的美文存在的。以上这几人至今在大陆都不甚为人熟知,当然早几年有过一段林清玄热,另外则是因李少红的剧《橘子红了》那阵子偶在大陆书店也能见到琦君的三两本小书,而至于其他几位于国人庶几是”养在深闺人未识”。(不过,王鼎钧有一篇散文《脚印》在大陆比较有名,我记得高中有一年语文考试的阅读理解就节选了其中的文段,那时有一期《中学生阅读》还登过此文)浙江文艺的这套书应该算是我台湾文学的启蒙,后来我有过一段看《港台文学选刊》的日子也是因缘于此。
在我看来,台湾作家的天分往往比大陆作家要高,这种天分乃在于一种文化传统的承载,台湾较好地保持了中华文化生态的水土养分,这种传承形成了一种台湾作家的群体意识。以散文论,台湾文学继承和延续着五四传统,散文多为生活抒情写实作品,常能窥见五四时期小品文的影子,但题材和领域更宽泛了,而笔下的文字多古雅淡然,若出水芙蓉脱俗独立,是真正的好文字,确为大陆作家所不逮。台湾这一脉的唯美散文,无论是余光中的大雅轻愁,王鼎钧的怀旧沉郁,琦君的细腻柔婉,张晓风的乡情自然,席慕容的诗化散文,林清玄的佛学走笔,还是简媜的古典意象,都别具风格,洗尽铅华,以隽洁细笔,描绘人生情态。(当然除却传统文化的承继,因历史原因台湾受日本文化浸淫较深,台湾唯美散文意象上多少也受日本唯美文学影响)
最近喜欢台湾的一部电影《海角七号》,前后看了三次,某些片段还作了反复温习。影片通过讲述小人物在新旧两个时代的悲欢离合,又借由一个音乐的舞台将历史与当下、梦想与现实、传统与现代完美交融,很真实地刻画了南台湾恒春小镇的众生相,描写了一群热爱生活、为梦想打拼的人,而饱含的是对一方土地、人和市井生活的挚爱。片子真实而细腻,温情而动人。
穿插这一段,我是想说无论是《海角七号》所反映还是魏德圣导演所持见的这种真实生活态度就是一种潜在的台湾精神。台湾散文动人,徒有华美之表是不够的,它的美更在于诉求的是一种生活和思想的真实,所以细腻,所以亲切,所以温情,所以摄心。这些东西,大陆文化人从前是有的,现在多数是丢失了。相形之下,在大陆文艺圈,无论是写小说的还是拍影视的,都很装逼,要么就是宏大叙事国际视野,要么就是阴暗扭曲残酷变态,求新求怪求异,总之就是不好好讲一个故事。
再如何病垢台湾(例如Poli),但至少在细节真实的生活态度和创作态度上,它是足够让我们汗颜的。
Ps:想去恒春。
9 03
连岳据说在小资青年间很走红,尤其是女小资。这个人我知道得很晚,还是源于去年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PX事件,那时我刚来厦门不久,才晓得这岛上还匿着这么号人。后来发现这厮连三表、老罗这些老牛逼们都推崇得紧,我一向自诩对于文化或文艺界不管体制内还是体制外的潮人或是边缘人都略有了解,这回突然就觉着羞愧了,于是赶紧用baigoogledu恶补了下连岳的课。原来他曾经在南方周末写过专栏,不过他以连岳的名在那儿混的时候我正在武汉读大学,而高中之后我就没看南方周末了,与连岳刚好是错过了。PX之后我慢慢开始关注起此君,也抓虾了他的第八大洲。
连岳是福建长汀人,我知道北村和谢有顺也是长汀的。早些年,对长汀的印象就是红色革命圣地,现在越来越发现龙岩地区真的不简单,刚结束不久的北京奥运会上福建的3块金牌可都是龙岩的。连岳后来久居厦门,想来取这个笔名,大概是跟厦门的莲岳路有些瓜葛,不过莲岳路在岛内,而现在连岳似乎是逍逸隐然鼓浪屿上了。鼓浪屿上还住着舒婷,不知这两人有无过从,但我自忖是没有的,都不是一挂的,即便有,怕也只是礼仪性的。我记得,连岳的博上曾贴过一个新闻,说的是舒婷因办理户口迁移很顺畅便写了封表扬信盛赞鼓浪屿派出所办事效率高,连岳单是贴了这篇新闻,并无作甚评论,只是博文标题用的“忽然觉得张钰挺可爱”,对于舒婷的微词略见其间。这似乎是当下很多自由主义blogger的惯用伎俩,贴出一篇新闻,或对文内一些字词语句作加重标记,而并不假评论,只取个博文名,blogger本人的意思和态度便当下立现。对于被招安的舒婷,我想连岳大概是有些想法的。但我以为诗人舒婷只是率真而已,向派出所致谢单单是对民警们直接情绪的表达罢,尤其是那个年代过来人的一种老派行为。去年PX事件,连岳挺身出来著文与官方频频叫板,而同在厦门的舒婷没有任何作为,有好事者便以此揶揄她。这只不过是个性所致,舒婷更多的是一个安静温婉的文人,而不是一个积极的公共知识分子,实在是无法要求每个作家或学者都像个斗士般地活跃在社会公共活动领域,这是每个人于社会空间的生存方式之别,并不能简单的上升到良心或道德层面指摘。但社会不能没有斗士,连岳这样的人是值得尊敬的。厦门文化界幸而有舒婷和连岳才不致过于凋敝,但可悲的是只有舒婷和连岳,也许还可以加上我的老校友易中天?闲撇几句,扯远了些。
连岳最初是以一个时评的公共写作者身份进入我的视野,后来才知道他也写情感专栏,而且一写就是五六年,一个知名的时评家大写情感专栏,这是很不搭噶的两件事,但连岳做到了,左手时评,右手情感,愤青和小资通吃,还做的很好。这几年在《上海壹周》上写的情感专栏结成书《我爱问连岳》,出了一本还不够,还出了第二本,一本比一本厚,而且销量还不错,这么下去,我怀疑还有三或者四会问世。
我不是喜欢看情感专栏和心灵鸡汤的人,这些东西都比较腻,尤其是情感专栏我以为都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如果再遇到文字无趣点,实在是无足观了。当今社会情感问题越来越多,市场很大,写情感专栏的便越来越多,各类报刊杂志差不多都有一块情感Q&A的田地。后来我发现现在情感专栏的主要作用其实不是解决问题,而仅仅只是开通了一个倾诉管道而已,如果某人真以为自己能解决大家的情感问题未免是太自大,而倘若一个人一遇到情感问题就向情感专栏求助以为能有所实质帮助那也实在有些可悲。
连岳是个例外。一个写时评的人还坚持写情感专栏,这是件有趣的事。最近像看小说一样看完了《我爱问连岳1》,感觉比较酣畅,很有快感。但《我爱问连岳2》还要更厚一些,我觉得人不好持续处在阅读高潮,这本书便只是每天看一两个问答,打发一下如厕和寝前时间。
尽管本来看这两本书只因为作者是连岳,但这么大规模的读情感专栏结集还是觉得有些思想障碍,因一直觉得读婆婆妈妈唧唧歪歪情感类的东西不是我的style,而媒体对这本书的宣传都是什么疗伤之作、都市男女情感手册,这噱头实在流俗。不过好在连岳终究不是盖的,读此人的文字让我有些当年读王小波的畅意,当然前者的东西比不上后者的更浑然天成。好的文字首先是要有趣,连岳是一个幽默、睿智、犀利的人,七荤八素天马行空,独特的风格使得他的东西完全有别于旁的情感专栏。不过连岳的文,戏谑归戏谑,也不乏温暖,但有时候言辞未免太刻薄奚落,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我作为一个外人看到他对别人问题的解答都觉得过分,偶尔还有忧心他们能否承受得了这样的言辞。连岳基本上是个劝离不劝合的主儿,我怀疑他间接已经破坏掉很多本可能的姻缘(当然连岳一直就是希望读者能不自屈而寻求更好的幸福方向)。不过我以为连岳写这些都是率真而坦诚的,这种方式很像禅宗的机锋棒喝,以此来截断情感问题者的痴执。连岳的解答断无一般情感专栏的矫情,没有模棱两可的说辞,也没有苦口婆心的劝慰,尤其对于一些痴男怨女,就是一针见血地刺痛他们。连岳的本意就是要人有一种自由自决的果敢追求幸福,但这种解答方式又未免太高估了读者们的情商。不过对于其他读者而言,他充满趣味性和思想性的文字是极具魅力的,也能启人思考,深刻认识和反省感情这东西,只是对于很多求助者是不公了罢。
除了连岳的回答,看读者的来信也真的能长见识,当然我丝毫没有窥见他人情感隐私的快感,只是这些案例提供了各种现代情感的丰富文本,劈腿、第三者、一夜情、萝莉恋、同性恋、性交易、3P,真是应有尽有。连岳坚持写情感专栏五六年不弃而没有审美疲劳,大概也源于情感问题的多样性和具体性,让解答者也有新鲜和挑战欲。只是情感问题具有某些普遍性,作为解答者文句措辞上却始终不见什么交合重叠,而情感观念和理念的东西也始终如一,我以为这是件挺难的事儿,他是践行了自己一直倡导的知行合一。
连岳让我对情感专栏的看法有所改观,一面举着棒子,一面举着玫瑰,不论是时评还是情感专栏,看他的文字是种不错的体验。
《我爱问连岳》会不会接着出三、四或者更多,我不确信,但我十分肯定的是,我肯定是不会问连岳的。
Ps:最近连岳开始将新的问答放在博客上了,大概是利用网络的便捷吧。
又及。前阵子,老罗看见连岳的书卖的好,眼红了,也在博上开了个情感专栏,叫板连岳,可是好几个月了,才在博上看到两期问答。老罗啊老罗,还是专心做您的英语培训学校好了。
8 13
几个小时以前,再以前。当时台风的警示满城飞,雨水不见一滴飞。正是这个时候,我看完了韩寒同学的《光荣日》。此厮在这本书里继续玩弄着他的文字技巧,且愈发肆无忌惮。稀稀拉拉一本书就铺开了个不知道是什么故事的故事情节,实在没什么内容和意思可言,净在那里闲扯胡拉贩卖有色笑话了。《光荣日》标的为“韩寒首部魔幻现实主义作品”,我的拙眼实在看不出哪里“百年孤独”了,想来这恐怕是那个当年叫李寻欢现在是书商路金波的家伙的炒作手段。《光荣日》甚至套用了美剧流行的第N季的标法,这本号称是第一季,可见《越狱》系列近来在我国实在是过热了。当然这本标识为第一季的《光荣日》按韩寒同学的说法,会不会有第二季都很难说。对于韩寒的率性和不迎合,我那是相当的欣赏,至于眼下这本书,我能看得过眼的也就是序里的那三句韩式声明。
《光荣日》这本书比较荒诞,比较离奇,比较鬼马,相当黄。天马行空的,主题比较凌乱,我几乎没看懂大麦那七个人到底是要干什么,他们研发枪支弹药究竟做啥用。起初倒能读下去,因为韩寒写的东西从来不乏某种幽默,我便也能会心地看。不过该同学几乎每句话都要甩甩语言技巧,玩玩文字游戏,带点黑色或者黄色幽默,通篇下去俱如此,简直有刻意卖弄的嫌疑。我看到十几页之后就有了审美疲劳,瞌睡也来了,但我怀着对韩寒同学美好的印象,强忍着把整本书翻完,然后得出一个结论:该书少儿不宜内容描写的紧凑感和节奏感是可以跟sexy
novel媲美的。我们发现,《光荣日》这本书相比他以前的书,色情成分巨多,全书赤裸裸地反复颠弄着生殖器和交配的话题。其间所谓的黑色幽默真的又黑又色,这种东西一多起来,就显得非常滴作非常滴无聊非常滴恶俗。老实说,书里那些段子的水平比较拙劣,比起网上流传的各种段子差很多。但是麦片老师让男女学生做游戏学习生理知识的情节,还是非常大胆非常形象非常具有突破意义的。当然我相信韩寒同学是要通过大片大片直露和赤裸的描写和刻画来无情鞭挞和批判社会现实,这种过激倒是他的一贯风格。该书这次涉黄擦边顺利出版,看来中国的开放程度又进了一步。
我曾想这本书为什么要叫《光荣日》,后来看到书中间一个情节,讲米旗买黄碟,把《阳光灿烂的日子》改为《阳光灿烂的日》,我就想这《光荣日》的书名是颇有深意的。后来看到某记者的采访,韩寒答曰:“我们赛车圈的人都喜欢对MM说,你看,赛车是一项危险的工作,指不定哪天我就光荣了,于是我就见不到你了,所以咱们还是抓紧时间日吧。”知道了吧,感情“光荣”和“日”在这里都是当动词用的。
一言以蔽之,韩寒的这本书,用北京话叫扯淡,用俺们YM话,那叫日白。当然这些天同样日白的还有这台风接连的预警,“帕布”传说要正面来袭却连影子都不见,而“蝴蝶”也没有飞过来,所幸天阴了几天,还掉了几滴水,这连日的暑气跟着也消了些,这便也足够了罢。
PS:《光荣日》封面的底画图案分明就是Xp系统默认桌面的翻版嘛,色不一样而已。谁设计的啊,盖茨叔叔赶紧来告韩寒侵权。嘿嘿。
11 21
老小的时候,读今人编的一本《绝妙好词》,至其中一首小令《采桑子》: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通篇清空平浅,不着穠丽,加之叠句运用,节拍复沓舒缓,极为曼妙,尤是喜欢。最是末句“梦也何曾到谢桥”,端的无限爱煞。其时年幼,单是欢喜这首词,对作者不曾也无心做什么深究,只是记下了那个美得如词般的名字——纳兰容若。
年长些,大抵是高中,在小说月报上陆续读到叶广芩的几篇小说,描述的俱是民国以来没落的叶赫那拉家族的生活,其中有一篇《梦也何曾至谢桥》我很钟意,写尽了人世的变故沧桑,那是末世的挽歌。后来知道,叶是满人,其家族为叶赫那拉氏一脉,她那几篇家族小说后来结集成了《采桑子》,因其每一篇名都撷取自纳兰的《采桑子》故。便是这时,又勾起了我少年读纳兰那首词的回忆,方对这位清国的浊世佳公子有些关注和晓知。纳兰也可算是叶氏的远祖,她以容若的词入题写满族贵胄后裔的落魄沧桑,便也无怪。而她的这几篇中篇也真正当得起被梁任公所誉为“时代哀音”的纳兰的这首词的。
后来读大学,有一天晚上碰巧旁听了李敬一的古典诗词课,那回讲的正是容若的《金缕曲》(德也狂生耳),别于寻常所见容若词悲婉基调的另一种风情。这首长调老李念得激情澎湃,讲解时手舞足蹈、热情四溢,细数纳兰的家史生平,时而哀戚凄绝时而豪气干云。我也不知是被学校这四大名嘴之一的老李子给感染了,还是被纳兰给感动了,后来找了几个版本的纳兰词和饮水词,便有了一段痴迷性德的时光。是那时发现有个渌水亭的网站,才了然原来三百年后世间竟有这般多纳兰的善男子信女人。
毕业后诸多因缘,不置文史既久。今年五月间还在厦门,常去厦大逛。某日,在南门外的晓风书屋翻书。那家书店别具特色,毗邻厦大,又与南普陀寺隔街相望,所经营皆为文史类的书籍,很多版本都是旁处所难觅得的。淘到一本叶嘉莹主编、张秉戍笺注的《纳兰性德词新释辑评》,有些惊喜讶异,不假思索地买下来了。我在中学时有过一段疯狂的买书和读书的历史,上大学后就少有买闲书了,毕业后几乎是没买过什么书。但在纳兰面前,那份感念是直抵心底的,弦丝一拨即发了。其后在厦门的几个月,闲暇时便是看这本笺注。这个版本收录的词比较全,也选辑了多家近人的词评,不过注解总觉欠意。
不觉间,回武汉两月余矣。这些日子,为近来突兀而来的三二事端所羁绊,心绪不宁。近两天,又是怎样的因缘际会,让我看到一个小女子解读纳兰词的书,并于紊乱难堪的日子里在书香墨迹里求得了一丝安稳和感慰。那女子唤作安意如,初见这几个字便觉眼熟,反复思量,便寻索到了佛家那句经语“安意如大地”。哦,是了。几年前尚在学校的时候,选修过一门“禅宗与基督教的对话”的课,略摸也学了下佛,从此结了善缘。课下我曾看到授课老师的教案扉页有几个字“安意如大地”,当时有些懵懂但觉安详,印象一直深刻。后来知道那是《佛所行赞》里的经文。不想这五言句被这位女子化用了。安意如的这本书名叫《当时只道是寻常》,自是取于容若的词。看惯了学究的词评,再看安的解读,便觉清丽卓然。她常能身临其境,与古人神情交汇,但不拘泥其间,总能道出新意。容若词哀婉愁苦,安并不一味沉溺迷醉,她对于诗词有颗敏感观照的心,她总能超以象外,道出其好言其不足。半本书看下来,就觉这小妮子着实不简单,如若我等对诗词尚处在一种纯欣赏的状态,她早已超然物外而与那诗词翩然化为一体客我观照了。
与纳兰的结缘是渐次的、逐步深入的,对于纳兰的喜欢也是由内及外的。其实现在很多时候我想很大程度上那不能说是喜欢吧。对于义山摩诘那是喜欢,对于苏辛小山那是喜欢,但纳兰于我更象是慰藉心灵的一剂良药,我一厢情愿地引为天涯落寞的知己,读其词常生出“六经注我”之感,我是将自己于人世的苦楚悲凉之情纵容、沉溺和暗合在读他的词中了。这样的情思有些无耻和私心,但却难免。Kant早就说过,艺术欣赏是一种情感的体验,而不是逻辑的分析。自己的绪念不自觉里就被关联其中了。我的才情自不及纳兰的万一,却有着某种同一的心绪,一样的虚妄悲苦一样的作茧自缚一样的执念,而吾辈庸人怀有这般愁绪是徒然自扰势必成不了事也注定要自我毁灭。而容若逞其旷世之才情成就了其词上的伟岸,却终究是无法成就其人,倏然早逝。纳兰解慰了很多人,但也让一些人陷得更深。或者读诗词始终是要保持一颗独立自得的心,需要深入但也要会抽离,这或者是一个境界或阶段的问题,也与个人的人格性情和价值理念相关。
这两年颠沛流离,为生计迫,近来又遭罹些子感情的劫难,人的意志被磨削得没了,也断了什么念想和祈盼。几天来,在网上又看了些安的其他文字及博客,兼带也看到了围绕在她周围的鹌鹑们,登时就觉得这年青一辈里真个藏龙卧虎。这让我感到了些生气,也唤醒了尘封久了的一些旧梦。蓦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和曾经的我断了层似的,或者这阵子过去,安定了,我该坐下来好好再读读书了。

5 15
今天天气不错,中午那当儿阳光颇有些热烈,但是总有阵阵凉风拂面,人始终觉得清爽。
下午一个人坐520的小巴到厦大。不知道为什么,毕业这么久了,每到一座城市仍然喜欢和高校亲近,大概我多少有些求学上的遗憾,心中总有些歉疚,对自我的某种无法交待。
车站旁有个很大的光合作用书房,我在里面翻了翻书。最近无聊和无奈的时候居多,重拾了逛书店的旧趣,这隐约就象是对曾经疏离很久的读书生涯的补偿。自幼便嗜书好书,买书上曾花过不少银子,在那个年代即便不虞我的家境,也是有些奢侈的。小时侯自己看到好书便想买,那时候正是物价飞涨的时候,书价正是飙升的年代,打折也是不可能的,父亲开明,我不断膨胀的欲望总能得到满足。人再大些,回想当年,真是觉得自己不懂事,家里几乎是紧衣缩食地支撑着我这项庞大的支出。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高中结束大学开始。现在每次回家看到几大柜子的书,心中更多的是愧疚和不安。离家求学后,这些书几乎都是成年累月安静地躺着,甚至都结了厚的或薄的灰尘,我感到一种罪孽。大学开始,或者是对自己的惩罚,又或者是网络时代的来临(电子书出现)而纸质书籍日益精美也日益昂贵的现实,总之我几乎都没怎么买过书了,而读书的习惯居然也因此懈怠了,看书和思考日渐淡出。书非借而不能读,而以大学图书馆众多的藏书,若放在早几年,我一定是心喜若狂,狠不能尽食之,但事实是四年里我很少去图书馆看书或者借书。这些我以为就是少年畸形买书读书的反噬。毕业后,我总以为大学里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沿袭从前喜读书的习惯积极利用图书馆系统地多读些书,进一步疏理和形成自己。而至于今天我对于智识的懵懂,总不断地误我,让我在尴尬的境地里忧郁和痛苦。一知半解比愚昧还要来得可恶。毕业后不断被现实撞击着,自己心智似乎总遮罩着一层迷雾,便又一念着对智慧和知识的渴求,以期某种对人生和生活通脱圆融的解脱而自如地生存。于是又有了阅读的欲望。而面对心念的迷惑和智慧的繁芜,满眼的书目总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常常感到紧张。但所幸现在我还有这种紧张,让我有向前的压力和动力。
书店里看到王小波的很多书,各种版本的。现在我喜欢他的杂文要多过小说,他的小说天马行空、意象瑰奇,我也爱读,但他杂文里表现出来的智慧更直接更凛冽,读起来也畅快有趣,信手拈来一篇随意便可。店里陈列他的小说居多,有限的几本杂文集版本都不喜欢,收录的篇目也有限,终于也没买。本意想以他的杂文集消遣的愿望也落了空。心里竟有些失落和隐恨。我对凡事还是如此苛求呵。
在厦大一条街上小逛了会,脚步依旧是停到了晓风书屋门前,对于这个书店我简直有种不可理喻的迷恋,它所仅经营的一些珍本善本的文史类书籍是我幼时的最爱。在里面停留了许久,看到了两本纳兰词集,一本是繁体竖版的中华书局版的《饮水词笺校》,一本是今人张秉戍编的《纳兰性德词新释辑评》,容若是我最喜欢的词人,两本书我都爱不释手,前者是我钟爱的古籍装祯版,后者内容相对翔实,踌躇之下,就实用而言买了《纳兰性德词新释辑评》,这种书普遍定价都高,不过因为是我所喜欢的,便也没有太多心疼。没买那本《饮水词笺校》还是有些遗憾,那个版本真的很少见得着。我想过阵子兴许我会买下吧。我突然发现,事隔多年自己的购书欲怎么又上来了呢。真可怕!
厦大始终是美丽的。我坐在芙蓉湖边,葱郁的绿,缤纷的花,微漾的水,凉风吹过,一切宁静而怡人。晚一点又去到厦大白城后的海边,那自又是另一番景致。我在天蓝海蓝的无际里沉醉。
4 21
外面是漆黑的,里头是通亮的。这样的光明,刺痛了一个老男人的眼。不过习惯了。几天了,习惯了。习惯了黑夜的眼睛习惯了光明。
光谷书城里看到清末朴学大师俞樾的传记,书名唤作《花落春还在》,那正是曲园先生的句子。李后主“流水落花春去也”的感伤固然凄美,但这“花落春还在”的意境却是何等豪迈通脱。两相形下,意境高下立现。我反复念叨,由着这一句作近来泥淖中的我的鞭策。
2 25
张中行死了。犹记当年读《禅外说禅》的欣悦。
记忆里努力搜寻,尚存世的国学大师还有几人?很多时代都已经过去。一个时代又将过去了。我渐渐感到一个中国的远去。人世间抵不过的总是无限的悲哀。
这世界的底色本就是悲哀的,在盛世浮华的欢腾里愈发血淋淋地彰显着。
生之不易,死之何难。我有些痛恨自己懦弱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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