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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有些阴冷,开始起风。相比前两日的晴和,甚至可以说有些炎热,今天的温度是骤降了。今天或者更像是清明的。这是一个伟大的反讽。

晚上七点的光景,因着入春的缘故,天色还是昏明的。透过厚厚的磨砂玻璃,约莫看得到一抹白。

这样的时候,在有些昏暗的屋子里,便如此端坐在姑且称作是书桌的物事前,提一支流行的中型笔,生涩地在并不华美的信纸上作凌乱的涂鸦。我讶异,并感到深邃的陌生。

突然发现手中的笔一直在轻微的颤抖,而竟觉到周身一切的不适和不和。我望着手中的Snoopy笔便如同端视着一件新出土的铜器。我努力揣想其中的蹊跷,才幡然省悟:哦,我不拿笔很久了,方有了这样熟悉的陌生。从前多少年笔走龙蛇的日子仍仿如昨日,却早已忘掉从几时起竟也习惯了对着一部电脑,以十指在键盘上娴熟地游走来承载一切的文本;而现在再拿起一支笔,面对空白的稿纸,任思潮于脑间如何激荡,却至于语塞而不能流畅付诸笔端了。于此,我总要不时抬起头来看眼前的一面镜子,便如同看着计算机的屏幕,如此臆想着才勉强能写下一些尴尬而并不高明的文字。我以为这是莫大的悲哀,而现在所能为的却只是深陷于这样的可悲里不让自己去意识到可悲,常要以这样的自欺达到暂时的自救。我终究只是一个悲哀的庸人,不断地清醒却不能作为便又不断掉到清醒觉到的悲哀里。有伟大孤独的悲哀天才,有平凡简单的幸福白痴。还有庸常的凡人却要行天才的可悲,而悲莫过于此。

来十堰这么多天,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孤寂,享受一个人的孤独。日子或者过得太局促和闭塞了,甚至连散步的习惯在这里也失掉了。从前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我常常一个人沿着东湖或者长江走很远,甚至有过整夜在武汉街头徜徉的经历。十堰或者没有我所指望的环境,又或者来这里的无奈和当下切身的痛苦让我早已没了感觉和心境。如果说从前近乎自残的散步方式令痛苦而沉闷的生活还带有一种悲壮的话,现在的日子却真是庸常无比了。生活足够规律和简单,每天里上班,中午和晚上也都呆在办公室,或听音乐,或看电影,或在网上看些乱七八糟的文字,或着干脆就作发呆状,然后赶着晚上办公楼琐门之前最后一个离去。此刻依着惯例当在办公室打发时间的我却坐在了宿舍里的时候,竟感到了周身的不适和陌生。

这当然不是我乐意的生活,却是性孤如我者于现下境况里的别无选择。我不渴求热闹的生活,所以即便在这里有很多的机会,我也不想让其他的人或事打破了这样的宁静。我的来到十堰是一个于无奈中判断的错误,有时我便只好以一种自残的生活方式来鞭策自己,惩戒自己。我不是属于这里的。尽管近在咫尺的有我所敬仰的道教圣地武当,我却从不曾登临,甚至有些排斥在这样的时候以这样的便利去拜访。十堰于我而言始终是一个陌生的城市,我甚至不曾认真看过这座据说是湖北省人文素质和GDP都很高的新型城市。在这里,我每天最大的活动范围也只是到学校对街的小吃摊,就着并不好吃的吃食聊且可能地补充体力支撑我的于十堰的继续生存。我在做一次残酷难过的煎熬,即便我早已厌恶了这样的日子,却还于忍与不忍间糊涂地苦捱着。

当这几天里将平日里紧衣缩食存留下来的钱因为突然的事故而于一时间如流水般散去的时候,身心的摧残和钱财的挥耗让我不断刺痛,我的心开始剧烈的颤抖,并开始急速崩溃。从前以为我是何等淡宕和洒脱,现在为生活所迫竟也开始追逐起钱来。钱大概真是个好东西,至少于现在的我而言。倘使我现在有足够的钱,至少不必如此忍辱负重着过日子;原来我的强忍于此不过也是要累积起一笔或者并不多的钱来还我的债,赎我选择的失误,复我身的自由。呜呼哀哉!

这几天又开始想到从前经常念及的死亡,尽管于煎熬中的我已经开始有了迷恋这个世界的理由,并不时看到幸福的希望。

抬起头,看到桌上仿古代佳人梳妆的铜镜,里面衬出一张苍白而失神的面孔,拉碴着胡子,头发长而凌乱。

一个陌生而糟糕的人。

我是病的。无疑。

我还是从前的我,而我早已不是我了。

2004年4月6日晚

PS:这是写在稿纸上的文字,几年来的头一次,这让我重温了大学之前读书时笔墨纵横的意趣,却发觉一切早已走了样。我不会写字,也不会写东西了。很长时间以来,我始终发觉自己正在或者已经丧失了写东西的能力,行文组句的功力连着想象力俱衰了;或者我根砥里还排斥着“文以载道”。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这种方式。我总有不良的预感,以此我却开始努力想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存于这悲惨世界,即便是很糟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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