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大约2002年的样子,我还在上大学,那年暑假返乡,某日街上偶遇一中学同学。我们是初中旧友,他没念高中读了技校,毕业后在县城电力局工作,负责城中一处著名红灯区所在片区的电力监控维修,那里曾是护城河,后来部分地段被填堙,发展起来了娱乐休闲一条街,周边主要是桑拿洗浴发廊的营生。因工作关系,我的这位同学与这些经营场所多有交道,彼此熟稔。那天是我们初中毕业后的第一次再见,寒暄一阵后,他便邀我去洗脚,很是热情,说多年未见一起去潇洒放松一下,并极言他与那边老板相熟,当下拉着我便要往那边去。我自幼品性敦良,不谙世事,彼时虽已大学在读,却不似旁人活络,对于社会诸道并不通解亦无着意,所谓的休闲娱乐场所,除却网吧,我连KTV都鲜有进出,更何况是早已被县上公认的红灯区这种风月地。尽管当时老同学一再强调只是去泡个脚,但我平素白天从那边路过就浑身不自在觉得是堕落,便毅然决然地回绝了,场面很尴尬,大家不欢而散。
多年后,我依然未开窍,不通世俗玩乐不懂逢场作戏。前几日,宋工说要聚聚,久违的阿文也风尘仆仆赶回厦门,于是叫上小嘉,四人一起吃晚饭,然后去了欢乐颂K歌。如果说阿文和宋工是麦霸,那我就是麦怕。我从前几乎不去KTV,近几年偶有去,都是和相熟的几个朋友,但基本上也是当座上宾鲜有开嗓。KTV的一个乐趣大概就是抢麦,结果那天整场都是阿文和宋工轮流做东,久了自是没意思,于是先撤了。但时间尚早,宋工说要找点其他娱乐活动,提议去大脚丫足浴。我心里又咯噔了一下,径直推诿,阿文在一旁怂恿,想着大家相识相聚不易,宋工也是一番美意,在微醺的状态下,我做了让步。
这大概是我人生的第一次“堕落”,在踏进大脚丫的那一刹那,我腿如灌铅,艰难迈步,无比纠结,简直觉得就此要误了自己平生的清白。 当时我满怀赴死就义的悲壮,也想好了,但凡有任何异象,我就夺门而逃。我对这类场所芥蒂大概太深,总以为不当是正经人该去的地儿。现在桑拿洗浴按摩场所遍地开花,多数暗地里自是逃不脱特殊服务,但台面上人家也是合法经营,当然比不得我家乡小城里那般明目张胆。只是于我而言,即便真是正当的服务,我也觉难受,想我去理发洗个头附带的按摩都要拒绝,自以为实在消受不起这类奢华的人工服务。
我们被迎宾小姐引进一间房,刚好有四张躺椅位,一一就位后,来了四位女服务生,都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我忐忑不安,坐在椅上,犹如俎上鱼肉。好在宋工和阿文继续发扬死掰的作风,和几个小妮子神侃海聊,掩饰了我初进这种场所的惶措不安。泡脚的时候,宋工和阿文一个劲地挑逗为我们服务的年轻小姑娘们,这些妮子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大概是久浸此类场合,open得很,顺情就势地插科打诨,无比生猛,我自惭形秽,只有在一旁咂舌的份,只恨不能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妮子们怂恿我们多消费些项目,大约是她们也可多抽些成,然后提到要不要“双飞”。乍闻双飞一词,我有些兴奋,下意识就想到四国军旗里的工兵双飞,但旋即思念,语境不对嘛,只见宋工和阿文在一边浪笑,我便猜到了七八分,心想真是暗藏汹涌,挂羊头卖狗肉的玄机都在这里。妮子们见那两人笑得诡异,慌忙连称,“不是你们想的啦,是双飞足浴”,脸腮飘起红云,竟有无限娇羞,原来她们也有shame的时候。岂知这正如了我们宋工和阿文的意,两人不依不饶,调戏她们道,“此地无银三百娘嘛。双飞洗浴吧,足浴怎么双飞呀?”妮子们又忙不迭地继续较真辩解,更惹得一阵哄笑。
泡了个脚,敷了个背,简单的按摩,前后一个多小时,一切正常,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可怖,是我多心了。但我以为泡脚中间说“双飞”那会儿,是个当口,也许就是一个讯号,若是熟客当是知道其间的玄机吧。“双飞”真是个好词,中国的文化和语言实在牛逼,被特殊服务业这么着就活学活用了。但我总想,至少在我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经历的那家大脚丫,兴许就是双飞足浴吧,总不至于真搞双飞洗浴甚或3p吧。得,我又在撇清,仿佛如此掰明,自己人格就高尚了一般。靠,这念头太装逼了。
但我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小山词多美的意境,这么给染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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