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的时候

Tags:.

日子平淡无奇,毫无生趣,布满小民的悲哀。老天爷似乎看不过眼,踅摸着好歹也要折腾你一下,哪怕是掺团浑水,也至少能搅得一潭死水冒一丝生气。而生活就是这样,冷不丁地扎你一刀,无迹可寻。

8月5日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了,但据称是伟大导师恩格斯同志的祭日,事后我总想莫非天公还是一无产阶级信徒,在这一天点兵点将应在我身上,遂于冥冥间设了局,让我疼痛,让我悲哀,以为缅怀。何承想,有一天,我会以这样一种方式与恩格斯生死纠结。

依然是太阳照常升起的酷夏之晨,依然是冷油条加冰豆浆的经典早餐,依然是满满当当几无立锥之地路数为两条腿的公交车。照例挤在人堆里一手拉着扶手一手拿着手机不亦乐乎地看着唐德刚的《袁氏当国》,照例在思北路口有了许多座位,照例在下一站的中山路下了车,照例循着店铺尚未开门无比冷清的步行街走路。 一切的一切,因循着旧制,如同过去一年里的任何一天。没有什么不利征兆。

路过好又多,路过国美电器,路过巴黎春天,路过莱雅百货,路过麦当劳肯德基,路过光合作用书房,路过公安局,路过中山公园。每天早上,这是一段漫长的徒步征程,于是我不安分地走路,拿着手机,时而低头看E书,时而昂首仰望天光,偶尔犯犯愣停驻沉思,消解路途的无聊和疲怠。

这个早上,我不知哪根筋突然被触动,许是美邦店面Logo的瞬时侵袭,让人“不走寻常路”。我舍近求远,从街这头,边看手机边过马路,往对面那头走。过了街,低头上了台阶,人恍了个神,我低垂的脑袋径直生生地撞到了隐在沿街遮挡柱内侧悬置的某个电箱上。其时,一阵疼痛,我注意到后面有人,便凝了下神,之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我想以我多年来数次使头撞墙练就的一身功力,这不意间的区区一撞,应无妨碍。人大概不能太自信,太自信难免失算。我走了十几步之后,发现有点不对劲,拿手摸头顶,发现头发粘糊糊的,睁目一看,手上赫然是血斑,然后感觉到阵痛。内心惊呼:大事不妙,我的脑袋开花了!究竟是没经过这种阵仗,从前头上顶多嗑出个蒙古包,此番天外飞仙般莫名其妙的神奇一撞,却是见血了,当下我无比慌乱,头跟着眩晕了一圈,方才缓过神来。破脑袋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经过审慎分析,我觉得有必要处理一下。倒也是巧,刚好旁边的岔路口有家医院,我便进去挂号看了外科。一大早,还好看病的人不多,那医生先是看了下我的伤口,然后就悠然地坐下来写着天书病历,不紧不慢,不紧不慢。我感觉头在渗血,心急火燎,一阵愤懑,便对那家伙说,先帮我止血处理下吧。那人扫了我一眼,填好单子递给我,悠悠地说了句,先去交钱。我咽下这口气,排队交钱,排队拿药,颇有悲壮之情,视死如归之感。回到诊室,医生指使一护士在隔间的换药室帮我处理头上的伤口。那位护士同志,哦,对了,是一年轻男士,男护士属于实干型的,二话没说,上来就卡擦卡擦剪了我伤口处的一撮秀发,然后清洗伤口,盖纱布,完了拿一白色的套子框在我头上固定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麻利至极。剩下我在一旁瞠目结舌。临走时,医生嘱托我要来换三五天药。然后去皮试,打破伤风针,接着静坐了15分钟。完了,便带着我那白色的头套出了医院。走在九十点的中山路上,某些商家店面陆续开门,行人渐渐见多,我的出现引来路人侧目。我这么低调一人,突然被陌生人关注,自觉害羞而狼狈。一路小奔,来到了三福百货,进门四下搜寻,锁定目标,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人不让之势拿下一顶灰色帽子,交钱,戴上,出门,上班。

事情就是这样的。一桩近乎荒诞的“撞头门”事件就这样近乎荒谬地砸到我身上。平白无故,有点蹊跷,有点滑稽,太后现代了,无厘头得很。以我看,这类闷骚的事通常只发生在两类人身上,要么是智障傻蛋,要么是大智若愚。关于前者,那是自然,一骂傻逼而过。关于后者,可以参见牛顿和爱因斯坦的若干不着调轶事,那是成大事而忘小节,还要被人称赞一番。我当然不是什么天才,却断也不是白痴啊,中人而已。对于中人,发生这种事,太讽刺了。这样都能撞头,还被撞开花,如果是武汉人,势必要戏谑一句“老子信了你的邪”,用北方话,那便说“你丫真是一人才”。

我觉得这事挺窝囊,挺耻辱,挺丢人,是一败笔,有着中人的悲哀。但若干年后,它兴许或成为我的一个谈资,那时候想必我的“撞头门”怕是一桩值得回忆的可乐事儿。

Posted on 6 08月 '09 by , under 况味| 沧海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