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
十堰的天真好。六月了,天气还如许般温和。白天里尽管还有着上三十度的时候,行走在外间也约莫感到些灼热,只是终究是山里的城市(据称是喀斯特地貌),昼夜里温差大,晚间温度迅速降下来,像是在深秋里,电扇简直是多余。我由于行头有限的缘故,床上还将就着冬天里的铺当,夜里睡觉的时候却似乎不觉得丝毫的闷热,还偶尔感到阵阵凉意。这让我想到过去四年里在武汉的此间如火如荼的悲惨岁月。从四月上开始我每个夜里便要就着电扇才能入睡(大学同寝室有两位兄台在武汉七八月的伏天里居然能不借任何取风工具而酣然畅睡,这一直让我感到万分钦佩,尤其是其中一位竟然还能穿着衬衫和长裤而幽梦周公,每于此,我便耿耿于怀,除却瞠目结舌作拜服状,就只想究一下他的皮骨肉是如何地与我不同而能于盛夏里和衣而睡),这样的日子一直要持续到十月,中间是长达半年多的煎熬。这就是武汉,在我眼里,它只有炎热的夏天和寒冷的冬季,所谓的春秋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了。
我从来不曾想象在人间六月天的时候还能这般神清气爽,于是在度过了这样一段不温不火的日子后,我开始有些心虚,心里叨念着这该是怎样一种妄想的奢侈,让久受夏日困扰的人儿猛然间遭遇了清凉。然而这又是怎样的一种无奈呢。我于十堰孤苦悲闷的心境在这样晴和清爽的日子里却愈发显得虚空和哀郁。每个晚上,我独自一人乘着凉爽的夜风披着皎月的清辉,在回宿舍的不到五百米的距离间,先而感受到这天地之间对我身体的无比眷顾,继而体内散出无比的刺痛和悲凉,然后我便一路狂奔回去。
这些天似乎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我苦捱着,为着一个光明或者阴暗的目的,希望抑或失望都是那么遥不可及可又似乎触手可得。这一切都缘于我的不确定,对生活,对未来,对自己。当我头脑里突然冒出“这些天”这个概念的时候,其实我自己都不能辨明自己的究竟所指。我早已经把生活过得稀里糊涂,对于于此间的一切似乎都厌倦而麻木。我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欺骗自己继续在这里的征程,而我却无奈地还在这里艰难地度过每一天。“这些天”的抛出,无非是想自我造出一种意象上的悠远和复杂,让我自己在岁月里觉得蹉跎。当生活象我这样打发的时候,一切积极的生存因素其实已经在我身上找不到任何影子了。我这样想着,但同时我依旧顽固地认为自己还是一个积极向上的人,如果你否认,并举出一系列看得到的我身上消极悲观孤僻的例子,我会承认,然后我会自负地以为我是以一种不合常理、不循世人的悲悯和消极的反方式来兑现一切的向上和积极。当我这样认为的时候,我会笑(当然是笑在心里,通常情况下你不会看到我脸上有任何表情)。笑别人的不己知,也笑自己的狂妄、自大、清高和尽量与人划清界限。我一直不合时宜,也缺乏一切与人交往的意识和技能。我不是可以自得的圣人,无我无己。很多时候我觉得委屈、孤独和痛苦,然而却在自我营造的一套理论里得以自欺地生存,偶尔还会觉到旷古悲凉的悠悠幸福。我崇拜自己,也痛恨自己。我造就了自己,也终将在一天彻底毁灭掉自己,而且会很惨。会有那么一天。如果自己,如果爱人,如果生活,如果时间一直这样折磨着我的魂灵。
这些天,我什么也没做。其实我一直什么也没做。我总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凄凉,也许根本是太贱。机会和命运很多时候都向你低头了,你却还装作一副不屑的臭样,一味得要摆出众人皆乐我独苦的大悲状态。
我有时候是不是也太追求完美,太过于要求得一种相对完美的心境。很多时候,我都想自己在一种纯粹的状态下;很多时候,我也只有在一种纯粹的状态下才能做出一些事情来。我一直等着纯粹,却一味地懒惰着不去辟出路径来。当纯粹真来了时,我却失掉了去争取和发挥纯粹的沉下来的心思了。譬如这些天,我总想着要写些什么,心里也有许多的想法,却总拿一些很牵强的事情来自我推诿。我发现,我真是个不要命的人。我在自我人格中分裂,我有两个自己,一个拼命要把我拉向天堂,一个努力要推我向地狱。相持着,相持着,一切都只是相持,谁也打不败谁。也只有在这样的相持中才成就了一个矛盾而痛苦的人。
眼望着,眼望着,这些天要过去,然后是一个希望是漫长的暑假,那里有我觊觎的暂时的欢欣和跳跃。真会有吗?我问自己,然后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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