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奏

自脑袋英勇撞墙光荣负伤后,我不洗头数日矣。之前还顶个帽子遮掩下凌乱糟糕的头型,不用换药绑绷带后,我难耐暑气,自是不顾形象,弃了帽子,开始堂而皇之地奔走在街头。

这些日子我都不大忍照镜子,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也不大敢以手触发,唯恐蹭得一手油——人家打啫喱水上摩丝整成个人模狗样油光水滑的,而我这是久不洗发自然而油哇,俗称“自然油”。偏生我这一头早已不秀的发,在这个夏日,仍如野草般疯长,这是洗也不能、剃也不便,只能任其蓬乱,饱受瘙痒,好生苦也。为了保持上下形象的一致性,我索性让周身邋遢起来,脸不洗净,不修边幅,一副风尘仆仆貌。我约摸着这般形象可以直接打入丐帮内部,而我的脑袋继续这么着大概可以自行发展成为鸟巢吧。

我打小就是个不修边幅不拘小节的人,一直没有形象意识,具体表现在,经常不洗口不洗脸,洗澡不勤,极少梳头遑论洗头,着装随意胡搭乱配,这大概是由小孤独自闭、不通人情世故的原因,活脱脱一未开化的原始人。现在回想,有些事甚觉不可思议。拿洗头这件事来说,我读高中以前似乎没有洗头这个意识和概念,因我记忆里那之前几乎没有洗头的印象。我大概是上高中以后才知道人是要洗头的,现在想起来实在滑稽可笑,但这确是事实。我很好奇,从前我长年不洗头都没觉什么异样,而现在三天不洗头就不舒服了。这或许就是习惯的力量,也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由x入X易、由X入x难哪。

直到读大学我才稍微讲究了些,当然这只是相较从前的自己而言,所谓的讲究其实也是有限,无非是将洗头洗澡等生活程序的频率提高了那么一点点。因我家离学校并不远,基本上每周我会回一次家,所以我每周会洗一次头洗一个澡(当然暑假就在家歇自另当别论),如遇有事不能回家,又譬如寒冬,一个月洗澡一次也是常事。但自忖,比起某些一生只洗两次澡的先民,我实在是好太多了。诸如洗口洗脸等事,我似乎也从来是速战速决,基本上可以称之为过水。洗漱的时候,我基本上是拿一只挤了牙膏的牙刷,以手当口杯和脸盆,就着水龙头就解决了。而至于洗面奶之类的东西,我那时几乎以为都是女人的玩意,后来看到班上的很多男同胞也开始洗擦擦涂抹抹,我简直有些鄙夷了,直到现在我都不大能忍受男人梳妆打扮做美容云云。那时我大概是宿舍里唯一不使镜子不用梳子的人,从不捯饬自己,了不起就是拿手扒扒头发,如此而已。当然对于我的种种不修边幅,宿舍里的伙计先是好奇,但我平素独来独往,旁人便也见怪不怪了,只是若偶然能见到我出次格比如洗衣服吧,便直呼奇迹,嚷嚷着,唯恐天下不知。好在我长得不寒碜,也没什么体味毛病,纵是如此,也还是见得人的。

这种情况直到大学毕业后才慢慢改善,我不记得嬗变是如何发生的,其间的节点在哪里,一切或许是潜移默化的,但总归是从某个时候开始,我洗头洗澡渐渐勤了,也逐步养成早晚洗口的习惯,否则便周身不安。我这算是从蒙昧时代步入文明时代了。现在如果一定要找个口实来圆这种改变,我猜想是2005年左右在我曾经最窘迫最疲累最倦怠最无助最无奈的时候,我时常在寒冷的冬夜,为了让自己清醒和警醒,拿冷水冲刷自己,那一刻,是水的刺激让我能神清气爽起来,大概是这段经历触发了我的机关,开始觉到洗漱的好来。我才发现,纵然生活再不如意,总还是可以让自己身子舒坦些,于卑微里生出些许的美好来。我是后知后觉了。

是此次破头致使的多日未洗发,让我想起自己邋遢的过往。这像是对我曾经“生活不讲究”的报复。有时候我想不修边幅不拘小节,颇有魏晋风范嘛,奈何这也自有别样的悲哀啊。而我徒占其形迹,却无名士之风流,实是悲哀复悲哀。乖乖,还是安分守己做个懂得自怜自爱的小民吧。

Posted on 21 08月 '09 by , under 乱炖| 牛嚼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