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武当

时隔六月,再临武当。初上武当,正值初夏,而今再登已然深冬。



我向来对道家和道教文化怀有兴趣,对道教圣地武当山便也存有极大的敬仰和无限的向往。及至来十堰,武当山近在咫尺,我却迟迟不曾也不敢登临。我以为我若是上武当,不唯是领略一种风光,更多的是朝拜一种文化,感悟一种精神的。武当之行,我一直不敢贸然。



如果不是工作的缘故,我或者至今还没上武当,这中间当然有敬仰的情怀在内,也有心念上的恐慌与不安(这种复杂的心态乃在于自己来十堰工作的无奈与于十堰工作的无趣,人心由此长时间处于一种低落、烦忧、苦闷之中,做其他任何事情都存有一种乱状在内,借由这种心态去登武当实有败兴,也是一种对自我的精神毁灭)。而这两次因工作之故上武当其实都是匆匆而过的,况且一路都是坐车,零碎地看了几个所谓的景点,一个天然的景致被人为地割裂了,作为旅游和朝拜是失败甚至是亵渎的,只是这样的上山本意并非于此,而仅在于学校为远来的客人作一种礼性上的招待——让你们来武当看看。而我因这样的缘故两上武当山,简直是煞兴,一切的神秘和向往都被无奈地打破了。上名山而不是因登而上,一切的过程都被机械地省略了,这样的时候你只能说你来过这座山,其他的你是没有资格说什么的。



第一次上武当是初夏,当时陪几个澳大利亚的客人上山,这样礼仪性的邀游按惯例都是一天的,时间都是很紧。当时只上了金顶和去了紫霄宫,那次正是旅游旺季,游人很多。从上金顶的索道站旁去紫霄宫的一段山路蜿蜒曲折,坐在车上很是考验人,我记得差点要晕吐。中午在离紫霄宫不远的一家道家素斋馆吃的饭,说是素斋其实也是素菜,不过因为厨师的精妙,用素鸡等做出的东西俨然是荤菜状,素菜雕琢成的鱼、肉纹路清晰貌容绝似,吃起来竟也觉得像是鱼肉,比荤菜还荤了。价格也是贵得惊人。我在惊异这些素菜的工妙之余,其实觉得悲哀。



此次教育部来了几个所谓专家,我作为工作人员再次陪上武当。临行前,得知金顶因为山上天寒地冻索道无法上去,只好作罢。这样的缘故,院方临时决定只去南岩和紫霄了。从十堰上襄十高速,不过半个小时便临近武当山门,驱车沿山路逶迤而上,九转十八弯,让人又经历了一次翻肠倒胃的生理惨痛。越往山上,积雪越深,这已经不知是几时降的雪的,山下的早已经消尽,而山上的雪却迟迟不曾化去,为深山平增了几分高洁的美。中午的时候在太子坡附近找了一家农家乐,先去了太子坡,回来准备吃饭,才得知没有合宜的菜,临时被推荐去一家农民的家里去吃。这算是这次武当行最奇异的经历。这顿午饭是在当地一家农民家里吃的,正宗的农家乐,都是他们自家种的菜,养的家禽。虽然没有酒店里菜肴的美观和丰盛,却很合口和美味,是另一种乡土和远离尘嚣的美,让人有了别样的感触。如果说这样的上武当是我的无奈和折磨,而这样一顿饭却是足以抵消我内心的不满和怨恨的。



这次武当行正是寒冬,不是旅游旺季,游客的稀少是出人意料的,这一路上几乎都没什么人,也落得了这几位教育部官员的清净游玩,很多景观他们留影也比往日里要方便许多罢。而我于烦闷之余,在深山的空寂、无人的喧哗里也能偶得一种美妙的精神体验,只是这种静念却要随时因着陪随的原因而不断嘎然而止。这样的出游只能说是尴尬和无味。



紫霄宫前空无一人,偌大的场地里显得神圣和空灵。三个老道在偏殿的门前,一个目光呆滞着坐着,一个萎缩地晒着太阳,一个在看着经书,个个形容枯槁,黯然无神,全然没有想象中道士的洒脱和清逸。我觉得一阵阵悲哀的袭来,或者他们是迫于生计而做了道士,却没有那种念力得到道教意义上的托付,生活的清苦和精神的苍白,真正意义上的道士不应该是像他们这样的。我眼见他们,竟觉得喉头有些梗塞,于悲凉里想到的是元稹的一首诗: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2005.1.17

Posted on 26 11月 '06 by , under 旅行| 山河岁月.